许是谢道年真的下了什么命令,宋澜第二次来天界,至少是明面上再也见不到对自己指指点点的,甚至连人影都没见几个,他觉得轻松了许多。
两人手牵手来到月老府,看门的小童不过人类小孩八九岁大的模样,长得煞是灵动可爱,见到谢道年也不惧,口齿伶俐地招呼两人:“仙君遣小芽儿在此处恭候二位,请随我来。”
跟在小童身后,一路没见什么人,宋澜略觉得惊讶,悄声询问身边人:“这月老府怎会如此冷清?”他还以为这里会是天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呢,就跟人界的民政局差不多。
谢道年但笑不语,倒是前头的小童听见了,亮着嗓子解释说:“仙君听闻三太子前来,特意闭门谢客,专迎两位贵客。”
宋澜眉梢微微抬起,感慨道:“特权阶级就是不太一样。”
“和我的身份无关,”见要被误会,谢道年这才低声解释道,“过去月老欠我个人情。”
“你好像喜欢四处留情的样子。”宋澜想到了夏岚,据说这位前辈当初竭力帮他们也是为了还人情。
“四处留情可不是这么用的,”谢道年捏了捏他的鼻子,觉得好笑,凑近耳边,低声呢喃,“我只对你留情。”
“咳咳!”一声咳嗽打断了两人的调情,两人脸上一僵,齐齐回头,一位头发胡子花白的精神矍铄的老人站在不远处。
“三太子,好久不见。”月老着一身红,满面红光,慈眉善目,倒和人界对他的形容差不离。
“月老仙君,”谢道年对他行了个小辈礼,挽着宋澜的手走到他面前,“这位便是我爱人,宋澜。”
月老此前也听说过三太子找了个同性恋人,对方还是地府的鬼,他是见惯了各种奇姻怪缘的,对此毫不诧异,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或是轻视,只认真看了宋澜一眼,笑赞道:“三太子好眼光。”
受到夸奖的宋澜抿了抿嘴,顿时觉得这小老头儿格外顺眼。
“两位前来所为何事?”月老领两人到堂下坐着,笑眯眯问道。他先前只是收到通知,说三太子要来,却没具体说是什么事。
谢道年说:“来找仙君您,自然是来请红绳的。”
“请红绳?”月老那两道白花花的长寿眉高高扬起,显然吃惊不小。
“可有什么不妥之处?”谢道年眉头微锁,宋澜也是面色一凝。
见他们这副模样,月老知道两人是误会了,忙笑道:“两位莫要误会,不是不妥,而是——”
说着,月老右手抬起,从指间迸出两道红光朝二人的手腕射出,瞬间,凭空显现一条细细的红绳,两头分别缠绕着宋澜和谢道年的小指。
“这是……”宋澜大吃一惊,与同样诧异的谢道年对视。
月老掩口而笑:“不是老仙不肯给你们红绳,而是二位本就有了红绳。”
“这红绳是你给我绑上的?”宋澜小心动了动小指,发现并没有被异物捆绑的不适,只觉无比新鲜,又有些嗔怪他,“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呢。”
哪知谢道年也是一脸震惊,转向月老,迟疑道:“仙君,这红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三太子你竟不知?”月老眉毛高扬,喃喃自语,“这就奇怪了……莫急,且让老仙算一算。”
月老在掐指的过程中,谢道年小声跟一脸茫然的宋澜解释说:“天界之人若要结成姻缘,必得先来月老这里求得一根红线,在月老的见证下绑在手上。常理来说,这红线不该在当事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就被绑上的。”
“原来是这样。”月老的声音将交头接耳的两人吸引过来。
“仙君可知为何如此?”谢道年急不可待地问。
月老表情轻松,这让两人放心了不少。老人笑眯眯道:“你们手上的这条红绳,并非从老仙这里取得。”
“不是您还会是谁?”宋澜脱口而出。这天底下司掌姻缘的不就是月老?
月老摇着手指头:“你们的红绳是在很早以前就被系上的,那时候,老仙还未接手姻缘之职。”他说得委婉,实际情况是,那时候月老还未成仙,甚至都不曾降生。
“什么?!”
“依老仙推测,这该是上古时代就系上的。”月老说。
上古时期,莫说现在的天庭了,连三界都未曾分立,两人自然没有出生。
这么算来,唯一可能性便是……
***
转世之说,对宋澜来说并不稀奇,也许他曾经是一名无神论者,可等自己真成了鬼以后,才知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一些看似荒谬的说法,其实是真实存在的。
尽管知道轮回转世是生命的运转的基本,但宋澜从未去深思过,自己前世是个什么样的人,抑或根本不是人也说不定。
对他而言,“前世”已属尘封往事,多想无益,与其纠结于过去,不如着眼于当下。
不念过往不畏将来,这才是一名成功的生意人应该具有的良好品质,宋澜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但当他得知自己前世很有可能是个了不起的大佬时,还是恍惚了一下,喉咙艰难地上下滚了滚,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声音:“嗯?”
——自从在月老处无意得知两人早有红线相牵,而且很可能是在上古时期就有渊源,震惊之下,两人匆匆辞别了月老,前往兜率宫,希望从天庭资历最深的太上老君那里能获知一二真相。
太上老君闻言也显得有点惊讶,抚着白胡子不住点头,自言自语:“原来是这样,难怪了……”
“老君,莫非你知道些什么?”宋澜小心翼翼地问。
太上老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隐瞒,一五一十将他前世很可能是守珠人的事跟两人说了,末了还补充一句:“此前老仙曾为三太子算过一卦,卦象奇特,当时老仙曾不解,如今看来,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
听了太上老君的讲述,宋澜便出现了以上呆滞的一幕。
到底还是谢道年这天界三太子见多识广处变不惊,只手掌无意识的攥了攥,面色倒还如常,声音听上去也颇为镇定:“老君所言是何意?”
“卦象显示,三太子你早在千万年前便与一人结下因果。”但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千万年前,三太子压根没有出生,又如何能与人结下因果?
“更奇怪的是,老仙推演了三次,三次的结果都指出,此人便是宋鬼使。”太上老君抬眼看了宋澜一眼,缓缓道,“所以老仙推测,三太子你很有可能是在前世便与宋鬼使结下因果,这因果之深,便是过了千年万年,轮回转世也无法消散。”
不过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太上老君便是连天帝也没讲,直到后来发现宋澜很有可能是守珠人转世后,这才稍微有些明白过来卦象的含义。
这个消息比得知自己前世很有可能是个大佬还要惊讶,半晌,宋澜干巴巴地问:“所以说,我的前世和道年的前世也认识,甚至还结下了不浅的因果?”所以他们今生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太上老君含笑点头:“正是如此。虽老仙还不太清楚三太子前世究竟是什么人,但依月老的说法,你们二人是在上古时期便已认识,想必,当时的三太子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没有两把刷子,根本就无法在残酷的上古时期存活下来。再联想到谢道年与生俱来的与上古神灵同源的能力,有些答案呼之欲出。
也许,谢道年之所以能重新封印破碎深渊,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上天注定。
上古吗……宋澜怔怔的,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对生活在现代的他而言,这个词显得实在是太过遥远,只曾在历史书上出现过,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与它有什么关系。
感到手背忽有暖意,睫毛重重一颤,宋澜抬眸,触不及防地落入一片深邃的星海。
谢道年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每每和他目光相触,哪怕处于焦躁愤怒的边缘,也会慢慢平静下来。
空落落的心突然被塞满,僵硬的四肢也慢慢有了力气,嘴角渐渐上扬,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轻轻叫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谢道年不厌其烦地应着,哇哇哇嘴角始终含着一抹笑。
太上老君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偌大的殿里只有两个相拥的身影,深深印在雕刻着祥云仙鹤的白玉影壁上,似乎能千年万年。
当夜,很久不曾做梦的宋澜做了一个梦。
梦境里的场景不是宋澜曾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也不像是电影电视剧里出现过的画面,但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一直长久地待在同一个地方,站在高高的云端,望着脚下层峦起伏的山川与河流,以及纷纷扰扰没有片刻安宁的大地。
这片云似乎总是停留在同一个地方,他也不曾离开过,陪伴他的只有呼啸的风,以及无限蔓延开的寂寞。
并非不想离开这片过于安静的云端,并非不想投身脚下那片吵吵闹闹却繁华喧嚣的大地,但他不能。
因为那位把他带到此处的仙人曾说过,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摆脱那些贪婪的目光,才能保证不落入歹人之手,才能保自身无忧。
他不知这样孤独地度过了多少念头,云下的沧海变成桑田,桑田又换了沧海,直到有一天,一个好听的声音打破了这千百年来的沉寂——
“这位兄台,敢问此是何处?”
他回身,望见一抹颀长挺阔的白色身影长身玉立于云尽头,对他遥遥一笑,霞姿月韵,丰神俊朗。
这一眼,便是万年。
……
“宋宋?”宋澜缓缓睁眼,谢道年那张略显得有几分惊慌失措的脸印入眸中,“你怎么了?是不是做了噩梦?”
“……”梦里的脸与眼前的人不断重合,一时有些发怔,不知现在是何时,自己又是在何地。
见宋澜不说话,谢道年更是焦虑,急切地唤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用指腹拭去他鬓边的细汗,将他紧紧拥在怀中。
“谢道年!”宋澜终于回过神来,反手抱住他宽厚的后背,声音微微颤抖,夹杂着震惊、悲伤、失而复得等种种复杂情绪。
“我在这里,没事了,没事了……”谢道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着他,无尽温柔而不厌其烦。
宋澜渐渐平静下来,仰着脸,激动万分道:“我刚刚梦见了我们的前世!”
“梦见什么了?”谢道年一怔,眼底有暗潮涌动,嗓音中染上一抹低沉暗哑,显然因他这一句话也产生了不少情绪上的波动。
相比于震惊和好奇,更多的是一种紧张而恐惧的情绪。他害怕自己前世会伤害宋澜——毕竟凝魂珠是先天至宝,在上古时代的人,十个有九个都会想方设法得到这一宝贝。此生他敢对天道起誓说自己绝对没有伤害宋澜的念头,但也不能保证上辈子的事。
宋澜没有察觉到谢道年的异常,颇为激动地说:“我看见你了——上辈子的你,除了打扮,其他的和现在一模一样,依然那么好看!”
谢道年不禁哑然失笑:这小子,重点似乎错了吧?
宋澜颇为遗憾地一叹:“只可惜不等我和你说话,梦就醒了。不过能看出,上辈子你定是个好人,至少在看到我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恶意。”
谢道年浅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将他紧紧箍在臂弯间,下巴抵着他的额头,喃喃轻语:“宋宋,你说我该有多么幸运,这辈子才能又一次遇见你。”
宋澜举起小拇指,似乎能感受到那根无形的红线,眼睛里点缀着熠熠星光,微笑道:“谁叫我们是天定的姻缘,连天道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时隔万年千年,途径万水千山,兜兜转转,总算与你再度相遇。这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从此,你我再不分离。
作者有话要说:
百年五四,今天发红包!
番外写到这里就彻底完结了,真的很感谢小可爱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咱们下篇文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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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第一老(倒)好(霉)人(蛋)红云转世了,他是否成圣,成了决定三界命运的关键。
妖巫两族首次言和,阐截二教决定和好,都是为了助转世版红云成圣,以补全残缺的天道。
然而,转世后的红云却表示,这辈子再也不想当炮灰。
人好心软萌萌甜甜受×亦正亦邪道祖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