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夜色很好,无风无云,天空中一轮圆盘似的满月将清辉洒满大地,也洒进影子书店半开着的窗里。
没开灯,两人就着窗外的月光对酌,你一杯我一杯,酒瓶东倒西歪地,满桌狼藉,已经喝上头的两人却不在意,依旧饮酒。
“这一杯,祝影子书店越办越好。”醉月举起酒杯,满眼迷离。
“这一杯,祝宋哥早生贵子。”秦涩也跟着举杯,傻呵呵地一口饮下。显然,这厮已经醉了。
醉月秀眉微微拧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想不起来,末了一挥手:管他呢,喝着开心就好。
“这一杯,祝我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秦涩对着空气傻笑,“干!”
醉月的酒量比秦涩好不少,此时还尚存几分清醒,见秦涩的样子就知道对方已经完全醉了,要去夺他手中的酒:“喂,你行不行啊?不行就别喝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不,我还要喝!”秦涩护崽一般抱着自己的杯子不让醉月近身,努力定了定神,看清醉月的模样,又醉醺醺地举起酒杯,“这一杯,为我们伟大的店花醉月。”
说着,他还一把拉住醉月的手不放,口中念到:“嘤嘤嘤,醉月她长得真特喵好看啊,就是性格有点凶,女孩子还是温柔点才可爱嘛。”
“……”醉月嘴角抽了抽,努力要从这醉鬼的魔掌中抽回自己的手,奈何对方力气太大,尝试未果,只能保持着奇怪的姿势。
就在醉月考虑要不要把秦涩敲晕抢救自己的手时,秦涩突然站了起来,身形晃了晃,努力让自己稳住,双眼发直看着醉月。
醉月吓了一跳:“怎么了?”
秦涩终于开口,声线低沉,带着点微醺的酒意:“醉月,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对你说。”
秦涩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以至于醉月一时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也跟着紧张起来,微微瞪大眼睛,屏住呼吸。
“我……喜欢你很久了。”因为秦涩紧握着醉月的手,两人离得很近,温热的气息直接喷在醉月的颊边,暖暖的,有点痒。说完这句话,秦涩好像做完了什么大事一样,点了点头,显然对自己很满意。
醉月先是心头一悸,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整个僵在原地。
扑通,扑通,扑通……心跳声直接在耳边炸开。
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鬼)向她表白。
过去的醉月是养在深闺被当成摇钱树的小姐,所接触的异性都是自家亲戚或是家中下人,压根就没有适龄男子见过她,当然不要说是表白了。她死之后又成了世人最害怕的厉鬼,人看到她躲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仔细去看她长什么样,去深入了解她呢?
影子书店开业以后,倒是时不时有人盯着她看,有些大胆地也试图跟她搭讪,不过更多的人被她看似高冷的外表劝退,只敢远观,不敢近看。
这也造成了一个局面: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醉月居然连句表白的话都没听过,这要是说出去谁信啊?
因此,当听到秦涩表白后,她的反应有点慌乱。
“说、说什么?别拿我寻开心了好吗?要玩找你那些小姐姐去。”醉月惊慌失措地从秦涩手中硬是抽出了自己的手,不敢看秦涩,就只好盯着自己的脚面。
“你不信吗?”秦涩歪了歪头,满脸委屈,伸手掰住醉月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疑惑,“你为什么不信呢?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发誓!要不,我证明给你看?”
被他这么一搞,醉月更慌了:“你、你别碰我……等等,你想做什么?!”
醉月惊慌地看着秦涩那张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瞳孔收缩,也顾不得其他,捏起拳头朝前挥去。
“碰”的一声,世界安静了。
秦涩无知觉地躺在地上,微微打鼾,显然睡死过去。
醉月也不知道是被秦涩的“偷香”行为吓到,还是为自己的举动受惊,亦或是两者皆有之。她在原地愣了半晌,尖叫一声,掩面逃跑了。
之后就是依依看到的一幕:天亮后秦涩醒来,想起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以及醉月的反应,自知犯了大错,失魂落魄跑了。
听完秦涩的叙述,宋澜久久无语,末了才开口:“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兔子都不吃窝边草呢,你倒出息了,还调戏起自己的小伙伴来。”
秦涩是个色鬼宋澜知道,这小子平时喜欢跟妹子们聊天打屁宋澜也没拦着,因为他知道这只色鬼心里有分寸,不会做愈矩的事。秦涩也的确挺理智的,虽然有时候也会口头上逗逗肖丹几个,但要说有什么不妥还真没有,因此宋澜对他还是很放心的。
没想到这小子喝了酒就跟精虫上脑一样,不仅对醉月说一些乱七八槽的话,还想动手……不对,是动口!
“你还top5理工类大学的高材生呢!书都读到狗脑子里去了?”宋澜毫不客气地教训秦涩,而后者自知理亏,低着头乖乖挨训。
“既然知道自己做错了,为什么不去找醉月道歉,还拖了两个月?”宋澜皱着眉道。
“你以为我不想道歉吗宋哥?”秦涩哭丧着一张脸,“第二天我就想找她好好道歉了,可她让我滚远点,说她以后不想见到我,更不想听我说话。”
当时秦涩一句“对不起”都来不及说出口就被醉月轰了出来,他倒是想道歉,就是当事人不给他这个机会。
宋澜一点儿也不同情秦涩:“活该。”
秦涩一脸的生无可恋,唐僧一般碎碎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当时就不该喝酒,酒色误人,酒色误人啊……”
“好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不如想想该怎么补救。”宋澜打断他的碎碎念,正色道,“你的行为很恶劣,醉月生气也是自然,不过两个月过去,她也应该冷静下来了,至少肯听你说话了吧?难道你之后就没尝试过道歉吗?”
秦涩一脸沮丧:“每次被她那眼神一瞪我就害怕,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宋澜无语,半晌才道:“你说你当初做这件事的时候怎么就不先动脑子想想呢?”
秦涩哭丧着脸:“酒后吐真言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这倒是……”宋澜点点头,随即一惊,“什么?酒后吐真言?!”
秦涩怔怔地点头,似乎不太明白宋澜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怎、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宋澜瞪大眼睛,语气有点急促:“所以说,你的表白都是真的?”
秦涩比宋澜还惊讶:“当然是真的,要不我好端端的说那话做什么?”
“你真的喜欢醉月?是我理解的那种喜欢?”宋澜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涩无奈摊手:“就是你理解的那种喜欢……宋哥,你这样看我做什么?我喜欢醉月,这很不能让人接受吗?”
“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有点意外……”宋澜喃喃自语,“不是,你怎么会喜欢醉月的?你不是号称博爱吗?”
秦涩自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平时虽然喜欢调戏调戏小姑娘,但宋澜还真没见他说过喜欢什么人。
秦涩脸上闪过一丝忸怩:“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等我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深陷其中了……”
难怪宋澜不敢相信,说实话连秦涩自己也不敢相信,一只色鬼突然专情起来,这谁敢信啊?
看着面前羞涩的秦涩,宋澜总觉得有点违和感,但对方的确也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欺骗自己。如果事情是这样,那就复杂了。
如果秦涩只是酒后失言调戏醉月还好,由宋澜出面周旋,怎么说醉月也会给他一些面子,同意原谅秦涩。但秦涩如果是真的喜欢醉月,而且还不是那种有好感的喜欢,那这件事就不只是道歉那么简单。
当然,道歉肯定还是要道歉的,可道歉完以后呢,秦涩该怎么办?他和醉月还能够像过去一样做朋友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要是没捅破窗户纸也就罢了,秦涩还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可这事一旦说开了,要再让两人正常相处就不太容易。要是醉月也喜欢秦涩还好,借此机会说不定还能成就一对情侣,但要是醉月不喜欢秦涩的话,他们见面估计会很尴尬。
想到可能会出现的尴尬局面,宋澜有木林森点头疼。
当务之急,还是先弄清醉月的心意才是最关键的。不过,要怎么测试呢?
宋澜有了主意,对秦涩招手:“你过来,我这里有个办法……”
***
当天宋澜召集全店员工开会,会上临时宣布了一个决定,说要把秦涩调到外地去。
“什么?”依依率先惊呼出口,“秦涩哥要走?为什么啊?”
宋澜微笑道:“不久后又有家新店要开张,需要有熟悉业务的人当店长,我思来想去,目前阶段没有比秦涩更适合的人选了。”
“也就是说,以后不能再见到秦涩哥了吗?”另一个女孩子弱弱举手问道。秦涩一向油嘴滑舌,说话很讨妹子们的喜欢,店里几乎所有的异性都跟他关系不错,除了店长。
宋澜点头:“新店开业事务繁忙,至少在半年内他都没办法离开。”
说话的时候,宋澜一直在观察醉月的反应,见她一直低着头没说话,他直接点名:“醉月,我要把你的好帮手‘抢’走了,怎么样,你不会不同意吧?”
醉月似乎在走神,还是她旁边的依依用手戳了戳她的胳膊,这才反应过来,她一惊,茫然地抬头,缓缓张口:“哈?”显然没听到宋澜刚刚的话。
宋澜眉头微拧:“你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该不会舍不得秦涩走吧?”
“我……”醉月的眉毛不由自主皱了起来,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是道,“什么舍得舍不得的,大家都是为宋哥你办事,在哪里不都一样?”
“这样啊——”宋澜拖长了尾音,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那秦涩,咱们走吧。”
“这么快?!”醉月失声道。
宋澜奇怪地看她一眼:“不然要等什么时候?时间宝贵,我已经跟那边约好,说明天去选址看店铺,再不去就赶不上了。”
贝齿紧紧咬着嫣红的唇,醉月的脸色变了又变,方才开口:“这样啊……”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醉月,你和秦涩共事这么久,有没有道别的话想对他说的?他这么一去至少大半年都很忙的,恐怕没空回来了。”宋澜笑眯眯道,偷偷给秦涩使了个眼神。
秦涩会意,走到醉月面前,唇角一翘:“我正好有个礼物要送给你,要不你跟我出去一下?”
醉月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好。”跟在秦涩身后离开了书店。
依依等人似乎也想跟上去的样子,被宋澜喝止住了:“他们还有工作上的事要谈,你们几个小丫头别捣乱啊。”
“哦……”依依几人垂头丧气走了。
看着秦涩和醉月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帘里,宋澜的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看起来,和他猜想的一样,醉月对秦涩也不是没有感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