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分成好几段,显然是在不同地点用不同的摄影机拍摄的,在室外拍的画面比较暗,但在室内的就很清楚了。
投影仪屏幕上,胡小五正鬼鬼祟祟地拿着一样东西,朝四周张望着,见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偷偷把那样东西往书架深处藏。
“原来那敲键盘的声音是用MP3录的!”有人恍然大悟,立刻跑到书架边去找出了那个MP3。
接下来的视频就不用播了:胡小五被发现,被群殴,场面有点少儿不宜。
“这……我……”胡小五脸色惨白,顶着众人怀疑的目光,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
“小兄弟,这你又怎么解释?”宋澜笑着看向胡小五,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不等胡小五解释,宋澜又转向围观群众:“各位,如果这人真的是我们书店找来的,那为何他们又要偷偷翻墙进来,还要爬墙到三楼潜入,大大方方走进书店不行吗?”
“我……”胡小五急出一身冷汗,“那是因为你担心我们被其他客人看到——”
宋澜打断他的话:“那为什么你要特意避开店里的摄像头?”
顿了顿,宋澜转向众人,解说道:“各位,接下来放的是我们店内摄像头拍摄的画面。”
这回播放的视频也不抖了,显然是固定的摄像头拍摄的。屏幕内只能看到来来往往的客人,却没有胡小五的身影。
“如果你是我们找来的,那为什么要避开摄像头呢?”宋澜重复问了一遍。
这一回,胡小五无话可说。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漏洞太多了,这要他怎么圆?
“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宋澜面向众人,面带微笑,摊手耸肩,“孰是孰非,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
胡小五呼吸一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是真的死定了……
全场静穆,没人说话,气氛莫名有点尴尬。
“抱歉了大兄弟,”还是刚刚那位东北汉子,“刚刚误会你们了。”
同样的道歉声还在屋内各个角落响起,宋澜笑了笑,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现场安静了下来,都在听宋澜怎么说。
宋澜清了清嗓子,说:“各位,其实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有人故意散播谣言,抹黑我们书店,而这位,就是对方请来的帮凶,故意要搞臭书店的名声,让我们在山安市待不下去!”
说到最后,宋澜的音量渐渐提高,情绪有点激动。
“真是不要脸!”有个妹子对胡小五“呸”了一声。
“差点儿就被你小子给骗了……”有人不怀好意地看着胡小五,默默地活动着手脚。
“……救我!”胡小五惊恐万分地看向宋澜,生怕对面这些人真会冲上来揍他。目前看来,也只有宋澜可以救他了。
宋澜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胡小五,挑眉道:“你凭什么觉得我要救你?”
胡小五喉头一哽,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他不甘心,决定还是要抢救一下,低声咬牙道:“这些人如果真在这里动起手来,砸坏了那些东西怎么办?”
他指了指店内的书架桌椅。
这句话里头的威胁含义很明显了,胡小五的意思是,如果宋澜不保护他,待会儿真动起手了,胡小五一定会捣乱,把那些人往书多的地方引。
要知道,喜欢这些个灵异事件的大多是人高马大的壮汉,他们一旦动起手来,还真有点麻烦。
至少,这二楼的装修,恐怕得毁一半。
威胁他?这小子胆儿可真肥。宋澜半眯起眼睛。
开心和池舟两位吃瓜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心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瓜子,分给池舟吃,一边啃一边特笃定地对池舟说:“看着吧,他敢这么对宋哥说话,一会儿死定了。”
“我觉得你说的的确有点道理。”宋澜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胡小五眼睛一亮:有希望了。他连忙打蛇随棍上:“是的吧宋老板,你保护我,就等于保护你的书店。”
“我的书店用不着你来保护。”宋澜慢吞吞接上一句。
胡小五:“……”
“要不这样你看行吗?”胡小五咬咬牙,想出另一个主意,“咱们做个交易,我把那幕后雇佣我的人告诉你,你放我一马。宋老板,我想你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吧?就算这回你收拾了我,保不齐还有下一回,下下回,难道你每回都能逃过一劫?”
宋澜沉默了。
胡小五觉得有戏,又补充道:“这事你不亏的,只要你能放过我,我什么都说。”
要说胡小五也是个没啥底线的,转眼就要出卖自家雇主。这要放在战争时期,妥妥的奸细没跑了。
宋澜嘴角微微勾起,在胡小五期待的目光下,吐出两个字:“拒绝。”
胡小五懵了,声音里带着哭腔:“为什么呀?”他实在想不通,有这么好的事,宋澜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宋澜对他灿烂一笑,“因为不用你说,我也能查到真相。”
“那你的店——”胡小五脸色一沉,决定大不了就拼个鱼死网破算了。
“这倒是个问题,好吧,那我就帮你这么一回吧。”宋澜总算松了口。
胡小五长吁一口气。
“各位,先别急,听我说一句好吗?”
“成,宋老板你有啥话就直说吧,是不是想让兄弟们帮你揍这小骗子?今个儿是咱们误会你了,你一声令下,兄弟们就帮你揍他!”那个东北汉子说。
宋澜摇摇头,笑道:“各位现在火气大我能理解,你们的好意我也心领了。不过,咱们开门做生意的,讲究的是和气生财,还是莫要生事了。”
胡小五竖着耳朵听着,心里的大石头渐渐落地:听起来,这宋老板还真害怕这些人在店里惹事,看来他是安全了。
“这样吧,把这人交给我,我亲自送他到派出所去,怎么样?”宋澜笑着问。
胡小五面如死灰:这还不如让他被这些人胖揍一顿呢!
听宋澜这么说,大家自然也不会反驳,不久后也都散了。
“宋老板,求求你放过我吧!”胡小五一把抱住宋澜的腿,声泪俱下,“你只要不报警,让我干啥都成!”
“宋哥,咱们真的要报警吗?这样不太好吧?”开心犹豫着。他倒不是同情胡小五,只是觉得这件事毕竟不是什么值得声张的事,要是连警察都牵扯到其中,指不定又有人趁机散播什么谣言抹黑他们呢。
胡小五向开心投了一个感激的眼神:谢谢了,兄弟,刚刚真不该冤枉你来着。
宋澜微微一笑,说出一句让胡小五泪流满面的话:“当然不报警,刚刚这样说只是想稳住他们。”
然而宋澜接下来的话胡小五就听不懂了:“报警岂不是太便宜这俩笨贼了?”
“那宋哥你想……”开心不解地问。
宋澜笑得一脸纯良:“外面躺着的那个是他师父吧?”
什么躺着的那个?胡小五耳朵动了动,一脸茫然:对啊,他师父呢?刚刚闹了这么大的事,他师父怎么都不出现?这老家伙该不会是见事情不对事先跑了吧?还是说,他师父也已经被他们给逮着了?
“应该是的吧?”开心也不太清楚。
“这俩师徒还有用,”宋澜神秘地笑了笑,“自然还得留着他们。”
说着,宋澜转向胡小五:“你刚刚是不是说,只要我能放过你,你就能帮我做任何事?”
胡小五咽了咽唾沫,犹豫着点头:“是,是的吧……不过我先声明啊,杀人放火的事我可不做,你把我交给警察也不做!”
看来这小子也不算是完全丧尽天良?宋澜心想。
“放心,不是叫你杀人也不是叫你放火,这件事很简单,你很有经验的。”宋澜笑眯眯道。
“我很有经验?”胡小五一脸莫名。
“当然,扮鬼吓人,你不是很有经验吗?”宋澜意有所指指了指地上那坨假发。
***
“事情怎么样了?都解决了吗?”影子书店内部微信群上,远在南天市的毛世兴奋地问。对于自己不能亲自参与这次活动,他表示十分遗憾。
“一个被揍得满脑袋包,另一个……至今还昏迷不醒……呃,应该还算挺顺利的吧?”开心回复道。
放下手机,开心无不担忧地看向宋澜,问:“宋哥,这人……”开心指了指躺在一堆破碎的花盆上的唐老八。
不久前唐老八被宋澜吓得从三楼露台直接掉了下去,好在谢道年提前有准备,早在下面的花园里摆上一些大型的植株,就是为防止这类的事发生。唐老八直接掉在了几盆芭蕉树上,有了这点缓冲,他的人倒是没事,就是受惊暂时晕了过去。
但比较惨的是那几盆芭蕉,被这从天而降巨大的冲击力一撞,其中一株首当其冲的都给撞了变形,其他盆也多多少少受到些影响,至少花盆是保不住了。
谢道年生气也是难免的事。
这是宋澜第二次见到谢道年气愤的样子,上一次是在影子书店办手账展览会那一回,客人们把垃圾甚至烟头往他精心养育的兰花盆里扔,还薅掉了兰花不少叶子。当时谢道年情绪也不太好,还因此“敲诈”了宋澜一座花房书店。
谢道年应该比上一次还要不满——这也不难理解,毕竟,这回芭蕉树可是遭了大罪,比上回的兰花惨多了。
所以,当宋澜看到“犯罪现场”时,突然醒悟过来:他终于知道先前察觉到的不对劲是哪里来的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爱花惨遭人肉碾压,要不是唐老八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宋澜担心谢道年会找他拼命。
这么想着,宋澜同情地看了一眼像抹布一样被仍在小花园鹅卵石小路上唐老八,一脸敬佩:勇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