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奇小说>都市异能>安平侯今天挨揍了吗>第132章 我想看看白昼什么样子

  谢谙走至小巷深处的一家破旧的屋院前停下脚步,屈指在半敞的门扉前轻轻叩响。时重时轻,也没急着进去,就这么一直慢慢悠悠地敲着。

  直到那半敞的门扉被他敲得大喇喇敞开呈迎客状时,谢谙总算迈开步子往里走去。

  待他刚跨出一只脚,迎面飞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电光石火间,谢谙抓住那东西,定睛一看,是块炭,具体点说是烤成炭的红薯。

  谢谙嫌弃地把红薯炭丢了回去,掌风一扫把门给关了起来,本就破旧的木门委屈巴巴的发出“咯吱咯吱”的控诉声。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喜欢吃炭?”谢谙闲庭信步地往前走,睨了眼还在晃悠的百蝶穿花门帘,勾了勾唇,“快点出来,说完就走,不耽误你吃炭。”

  “吃你个屁的炭。”一道懒洋洋的男声自晃动的门帘间飘出,“我懒得走了,你自己进来。”

  “我不。”谢谙停下脚步,“得避嫌。”

  “避嫌?”那人声调稍稍往上扬,“我这里的结界又不是摆设,放心吧,没人看得见。”

  “我怕二哥哥误会。”谢谙适时补充道。

  里面沉默了好一会儿,只闻猎猎风声,门帘在一团紫藤色的影子间“啪”的一声撞在门框上。

  “你谢疏雨是跑我这里来炫耀的?”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紫藤色行云流水提花暗纹长衫的男子。他长身鹤立,面如冠玉,眉宇间那点慵懒散漫被周身萦绕的尊贵气息给浇灌得别有一番滋味。眼尾惯含着三分温柔笑意,微微翘起的嘴角显得整个人更为亲和。

  “看来锦瑟国的伙食一般嘛。”谢谙把他上下打量一遍后,摸了摸下巴,啧了一声,“还不如当年壮实,你这摄政王当亏了。”

  此人正是锦瑟国摄政王陆九思,锦瑟国先帝最小的儿子,跟谢谙的经历也差不多,自小流落民间。不过与谢谙唯一的区别是,他是自己偷跑出来的。

  锦瑟国的先帝昏庸无能,立太子打麻将点炮似,打到哪个是哪个,新鲜劲过了又废掉,废掉不说,还把人抓大牢里蹲个三年半载的,好些个儿子都不明不白的死在狱中。

  十岁的陆九思看透了自家父亲,待其母死后直接跑出了皇宫,一路兜兜转转竟走至青虬西南边境,恰巧遇上了谢谙。

  此后的几年时光里,二人也成为了好友。

  陆九思只在外待了五年最后便被锦瑟国的官员给找到了,理由是求他回去当皇帝。因为他那混账爹驾崩了,能登此大位的除了他再无其他人。

  陆九思试着偷跑,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只能认命了。

  不过他没登基,而是直接把一个刚学会走的弟弟直接放到了龙椅上,对着一众官员说,“我自小长于民间,规矩不会,礼仪不会,就连字也不认识几个,要说会的就是打架和捡垃圾。实在是无此福泽,我这弟弟就不错,年纪尚小,诸位想怎么教他就怎么教。”

  吓得所有官员面色苍白,纷纷跪在殿前恳请陆九思登基。这一跪就是三天,不断有人倒下,可就是不答同意陆九思的说法。那可是“携天子以令诸侯”啊!不管最后的君主被他们教得有多贤良,最后他们都会被冠上一个佞臣的称号,得不偿失。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陆九思当起了摄政王,亲自教导自己那不知道是第几个弟弟,待他成年之后便可离去。

  可陆九思别说是半桶水了,就连一勺水都没有,还得边学边教。气得跟太傅吵架也是常有的事。

  “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了。”陆九思一提到这个事就烦人,瞪了眼谢谙,“你比我又能好到哪去。爹不疼,外面还有一个疯子紧追不舍。”

  “最起码我不是孤家寡人。”谢谙冲他眨了眨眼,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草!”陆九思忍无可忍,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了一个红薯炭丢在谢谙身上,指了指门口,“你要是来跟我炫耀的话就滚吧。我来这里只是来躲个清静的。”

  “家里天天有一群老东西问你这个问你那个,就连儿子满月酒也问我该办多少桌酒席合适。还有一个煞笔隔三差五递折子问我他的发型怎么样。妈的,一个秃子怕人家嘲笑就天天拿毛笔往脑袋上画,一下雨整张脸都黑了,好几次都把官员给吓摔跤了。”

  “还有那个小东西,现在估计是翅膀硬了,我说什么都不听。嘴上天天哥哥哥哥地喊别提多乖了,可要他做起事来不是头疼就是肚子疼要宣太医来看。太傅五天前布置的课业直到要交的前一天晚上才来写,一群宫人在那伺候着。”

  “写不出来就在那抹眼泪哭。说什么写不来,会被太傅脱裤子打屁股,会被别人笑话,别人笑他他就会哭,哭着哭着就不想活,就要去找他那短命的娘。”

  谢谙听着他的抱怨,忍俊不禁,道:“后来呢?”

  “还能怎么样?”陆九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我大冷天从床上爬起来给他写!我在一边写,他倒睡得香甜。”

  “扑哧!”

  谢谙实在没忍住笑了出声:“你这弟弟倒是机灵。”

  “机灵个屁!”陆九思骂道,“都快十岁的人了,还是一副傻样,我他妈我实在是不想待了,耽误我捡垃圾。”

  “我每次一提让他参与朝政,改改奏折,他就抱着你哭,直嚷嚷什么自己胆小,要哥哥陪。”

  “结果我坐那陪他改奏折,一份奏折要问上个十来遍,不是说别人字太丑就是说自己不认识字,还没学过。”

  “行了行了,消消火消消火。”谢谙看陆九思那副“我要去把我那混账弟弟抓来打一顿”的表情,连忙出言安抚,又伺机转移话题,问道,“我让你查的东西可有结果了?”

  “你让我查的东西那么多,我哪知道是哪一个?”陆九思佯作疑惑道,“说清楚点。”

  “许舟。”谢谙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道明。

  “你们青虬的明镜司的丹青卷不是号称能够‘晓活人,通死魂’么?你查一查不就知道了?”陆九思道。

  “没查到。”谢谙说道,“我怀疑许舟这个人并非真实存在,所以想你用锦瑟国的秘术窥颜咒试一试。”

  “丹青卷查不到?这就稀奇了。这个人不是你爹安排进去的探子么?”陆九思扬了扬眉,“当年鹿鸣山一战,除去江景昀主役之外,其他国也纷纷调遣兵力相助。听说江景昀选择攻打梨花谷方向不就是得了许舟传出的消息吗?”

  “你该不会是想说你爹挑了个假人吧,你不信你爹也得信江景昀,他为人如何,你该是清楚的。若真没有许舟这个人,鹿鸣山一事再次搬到台面上来,江景昀可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他一直都在是非中。”谢谙道,“当年鹿鸣山大战中,为何只有玄虎营受到重创,其他国均无人员伤亡?当年明华国与白凤国皆有参与,可他们却无半点损伤,是因为他们比玄虎营强么?”

  “若真如此,他们两国又何必向我青虬臣服。”

  “是么?”陆九思摸了摸下巴,眼里划过一抹深色,感慨不已,“当年你那老爹也给我传信请求相助,我闲来无事本想前往,奈何小东西病了,死活赖着我,实在没办法便没能去成。如今看来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可惜,实在是可惜。”

  陆九思感慨完之后捕捉到谢谙眸里一闪而逝的暗色,顿了顿,敛去笑容,正色道:“你带江景昀去好吃的就是为了遇上褚齐与那对姐妹?脑袋都摔成那样了,你也不疼?”

  谢谙幽幽地看着他。

  陆九思摸了摸鼻子,轻哼一声:“别这么看我,又不止我一个人,这京城到处都是探子,保不准你上茅厕的时候都有人盯着。”

  “不过我可告诉你哈,我们锦瑟国现在国力一般,就算是再过一百年也不会是青虬的对手。我们那些探子也就是随便走走看看,满足一下朝里那些老东西的虚荣心。”

  “我知道。”谢谙淡淡道,“我就想试试这个褚齐能不能派上用场。”

  “不能。”陆九思翻了个白眼,“他这人心比天高,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尾巴都翘上天了,看谁都不爽。”

  “他能。”谢谙纠正道。

  “白凤国真正臣服于他的官员并不多,但他却是令白凤国真真正正地重新站了起来,他爹都没能做到的事情他全做到了。他的野心不止白凤国。”

  谢谙顿了顿,看向陆九思,勾了勾唇:“你知道如何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人人称赞的英雄么?”

  陆九思沉吟片刻,联想起之前谢谙提及的鹿鸣山,不禁愕然道:“你想借他力铲除不系舟?”

  “是你疯了还是觉得他傻了?他对上顾行止连渣都没有。”

  “这不是还有你嘛。”谢谙冲他眨了眨眼,“别说一个褚齐了,就是一万个也没用。我要的只是一个合适的契机,一个能够抵达鹿鸣山的借口。褚齐此次来京,早已遣了密探前往鹿鸣山,他身为使者不便私自离开,是以必定会找一个借口。”

  “无论他找何种借口,势必都会对青虬造成不好的影响。而今日他与莱邀月姐妹发生冲突,大家都有目共睹。之后但凡他们双方出事,大家第一个怀疑的都会是他们,而不是青虬。”

  “既然如此,其他事情就好办多了。与其让他一人当英雄,不如我们大家一起当?”

  “我弟弟还小。”陆九思别开目光,果断道,“他离不开我,我还得帮他写文章。”

  “我弟弟也不大。”谢谙跟着他瞎扯。

  “谢疏雨,你到底想做什么?”陆九思一脸探究地看着他。

  谢谙道:“看惯了黑夜,想看看白昼究竟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