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 时空旅行的时间似乎格外的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珑的眼前终于出现了光亮。
再次睁开眼睛,时珑不禁一愣。
眼前的一切如此熟悉:没有日光的极昼、天上如钩的红月、哥特式的雕花尖顶屋檐、摇摇晃晃的笼骨台.......
西蒙斯的梦境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他怎么又回到了长夜王宫?
时珑定睛看了过去, 片刻后反应了过来。
不, 这不是他和西蒙斯所处时空的那个长夜王宫。
眼前走过的眼熟的、年轻版本的侍从们,一些装饰物也更具有年代感,他这是来到了几十年前的长夜王宫!
算了算时间, 现在应该是五十年前,阿希洛德刚刚进入魔界卧底, 马上要开始管家选拔的那一个时刻。
想到了阿希洛德即将经历的事情,时珑猛然站了起来,确认自己现在还是魅魔的装扮, 对一名路过的侍从问道:“请问今日的管家选拔在哪个宫殿?”
侍从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一般,直直地走了过去。
时珑拦住他:“请稍等一下......”
他白嫩的手臂穿过了侍从的身体,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像是一个不存在与这个世界上的幽灵。
时珑傻眼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成了透明人?!
时珑焦急地问道:“9617,为什么他们看不到我?”
9617:【在阿希洛德的“结”中,没有宿主的参与,你的存在不会对这里的人造成影响, 所以他们看不到你。】
时珑默然,无奈地揉了一下脸颊。
确实, 五十年前的阿希洛德还不认识自己。
好在时珑在长夜王宫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分辨了一下道路, 确定了去主殿的道路。
长夜王宫的恶魔总管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职务, 其权力甚至不亚于摄政大臣。如果时珑推测的不错, 总管的选拔应该在主殿的议政厅进行。
透明状态的时珑左转右拐, 非常顺利的进入了主殿。
在路上,他甚至见到了西蒙斯。
五十年前的西蒙斯身量已经接近成年时的他,但是眉眼间都是少年人的毛躁和稚气,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身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像一条离家出走的狗子。
明明是未来的魔界之主、长夜王宫的主人,却偷偷摸摸地溜着不见人的边缘走,一边左顾右盼,生怕被他的侍卫们抓回去。
时珑停下脚步,对他微笑着打招呼:“西蒙斯。”
西蒙斯自然是听不到“幽灵”时珑的呼唤,连跑带跳地从时珑身旁疾步跑了过去。
尚且还是个少年的西蒙斯哪里懂得这些情情爱爱,小狗子满脑子都是出去玩!出去冒险!
那个年迈的、迂腐的恶魔总管快走到了生命尽头,西蒙斯本来以为他终于获得了自由,谁知道那个老东西居然还要找一个接班人!让新的恶魔总管继承他的衣钵,继续看管自己!
少年西蒙斯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特利乌斯家族太过迂腐,长夜王宫的规矩又太多,西蒙斯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要去破晓之地!去埋骨岭!去炎龙涧!
——甚至,说不准可以去人间看一看。
时珑微笑着侧开身,看着西蒙斯与他擦肩而过。
此时的西蒙斯还不知道,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是未来的他命中注定、朝思夜想的老婆。
时珑继续向前走,终于走进了人声鼎沸的议政厅。
议政厅是魔界的君主和朝臣们晨间议事的地方,布局比寝宫、宴会厅、满月镜宫、达芬奇宫这些娱乐性质的宫殿要严肃很多。
议政厅整体呈深红色,地面中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挂着交叉的刀剑、特利乌斯家族的家族族徽,以及正中央挂了一副卡厄莱的油画画像。
如同宴会厅中那个没有脸的雕像一样,议政厅中的画像也没有绘制卡厄莱的长相,只细细描绘了他极具压迫力的长角和遮天蔽日的骨翼。
在议政厅的正中央站着一名年迈的恶魔,他的魔角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皮肤上也出现了老年斑,头发稀疏,右手拄着一只人类大腿骨做的拐杖。
他显然已经行将就木,就连声音中都带着老态:“各位年轻人,欢迎来到长夜王宫,我是现任的王宫总管,弗加德拉。”
“如你们所见,我已经老了,快要死了。但是西蒙斯殿下尚且年幼,需要下一名王宫总管打理王宫的事务。”
“你们都是各地选送上来的优秀年轻人,下一名王宫的总管,将从你们当中产生。”
在老总管面前站着二十几名年轻恶魔,种族遍布元素恶魔、力量恶魔、泰坦恶魔等。
时珑轻而易举地在他们中辨别出来了阿希洛德——他站在这些恶魔中,实在是帅得鹤立鸡群。
二十岁的阿希洛德黑发、银眸、面容斯文清隽,眉眼间还带着年轻人的朝气,清淡得像是冬天的第一捧雪。
如同阿希洛德讲述的那般,老总管拍了一下手,一具面孔朝下的人类尸体被抬了上来。
老管家哑声说道:“这名人类在魔界卧底了三十年,一直当着最底层的贱民苦力,直到最近才被发现原来是一名人类间/谍。”
他的目光扫过伫立在议政厅中的年轻人:“这个人,就是你们的考题。谁第一个吃下来他的肉,谁就是下一任长夜王宫的大总管。”
这道考题听起来简单,其实出得很“妙”。
想要胜出包含了两个前置条件:第一名胜出、以及生生吃下人类的肉。
第一名胜出意为他/她在这群优秀的候选总管中是魔力最强悍的那一个;吃下人类的肉代表着/她同样仇恨着人类。
年轻人们跃跃欲试,泰坦恶魔仗着身形优势率先出手,力量恶魔和元素恶魔紧接着加入混战。
这场战斗结束得很快,阿希洛德仅仅使用了一道水元素,就把其他恶魔困在了铺天盖地的水墙中。
“哦?四种元素都会使用?”老管家明显来了兴趣,“不错,魔力确实稀有,第一个环节是你胜利。”
“来,咬一口这名人类的肉,下一任大总管就是你了。”
年轻的阿希洛德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一步一步地接近那个躺在地上的人类“尸体”。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尸体”,而是一名奄奄一息的人类战士。
阿希洛德银眸紧紧地闭合,再睁开时,眸子中银光绚烂。
五十年来,在他清醒时、失眠时、午夜梦回时,总有一个问题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不散。
这位默默无名的英雄,卧底在魔界最恶劣的地方,做着最艰苦的工作。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的贡献。
他像是成千上万的人类勇士那样,为了人类燃烧了自己的生命,直至死亡。
他是谁?
他叫什么名字?
他长什么样子?
甚至,阿希洛德想要给他立一个坟茔都无法做到。
在这个梦境中,阿希洛德终于有机会圆上这个缺憾。
哪怕所有人都不记得这位勇士的牺牲,至少阿希洛德会记得。
阿希洛德的手指颤抖而坚定地翻过了那个人的脸。
这具“尸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他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黑发、银眸,已经上了年纪、哪怕多年的体力劳动也掩饰不住的清隽面容。
时珑蓦然睁大眼睛。
——这个人竟然有一张和阿希洛德相仿的脸!
哪怕旁观者如时珑,也能看出这两个人的血缘联系。
那一刻,如果仔细看阿希洛德的眼睛,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崩溃失措。
瞳孔紧缩、身体颤抖、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十米海浪,滔天飓风,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年轻的阿希洛德。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着抖,脖颈上青筋暴起,甚至连相伴而生的元素魔力都无法控制。
水、火、风、土四种元素剧烈碰撞着,像是一枚被压缩的炮/弹,只等一个契机就会毁灭周边的一切,也毁灭阿希洛德。
这是......
这是阿希洛德的父亲。
那个被人骂懦夫、烂酒鬼、霍尔家族之耻的父亲。
那个因为没有魔力,所以别人认为惧怕恶魔、不敢上战场、被众人耻笑的父亲。
......甚至,连他的亲生儿子都是这样认为的。
纵横三十年,他用最低微的身份,在魔界做着最危险的工作。
没有人记住的他的姓名,也不会有人认可他的贡献。
他不求别人的认可,也不畏他人的嘲笑。
因为他是为了人类而战。
阿希洛德猛然闭上了眼睛,身体摇摇欲坠,痛苦像是毒蛇一般啃食着他的内心。
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仇恨着他的父亲那么长时间。
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他父亲的血肉!!
“阿希洛德......”时珑担心他的状态,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的身体,透明的双手却穿过了阿希洛德,只徒劳地抱住了一捧空气。
他甚至不能给阿希洛德一个安慰的拥抱。
“爸爸.......”阿希洛德终于睁开了眼睛,银色的眼眸中一滴一滴地落下了眼泪,落到了老霍尔焦黑的脖子上,断断续续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颠三倒四地说道,不知道是为自己误解了父亲而道歉,还是为自己上一次生吃了他的肉而道歉。
老霍尔回握住了阿希洛德的手,他的声带已经被烈火烧的破败不堪,皮肤焦黑,手掌的肉已经被烧焦,只剩下了森森白骨:“别哭,孩子,不要哭。”
他的语调温柔,带着感慨和自豪:“你还是瞒着所有人来到了魔界,走上了和我一样的道路。”
“只是爸爸没用,不像你一样拥有强大的魔力,三十年来只能混在最边缘的位置,愧对了母亲和盛炎阁下。”
“孩子,你一定会比我做的更好。”
老霍尔用这只伤痕累累的、白骨突出的手,紧紧握住了阿希洛德的手,如同回光返照一般,浑浊的目光出现了清明:“记住你姓霍尔,你是盛炎阁下军团最优秀的魔法师。”
“不要哭,也不要害怕。”
老霍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骑士与魔法师军团的信条:“为了忠诚、果敢与坚贞。”
阿希洛德银眸中闪烁着点点星光,回握住父亲的手:“为了人类,不计一切代价守护。”
他眨了一下眼睛,眼中的星光落了下来,成了一滴泪水。
老霍尔的嘴角动了一下,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
一个得偿所愿、死而无憾的笑容。
他的手终于无力地从阿希洛德手中垂落。
阿希洛德无助地紧紧抱着老霍尔的肩膀,把脸埋在父亲的肩头,像是个走丢的孩子一样,声嘶力竭:“爸爸......”
“爸爸!!!”
但是在浓烈的感情也无法挽回一个死去的人。
“啵”的一声,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天上的红月碎成了一片一片,长夜王宫吊顶上的笼骨台明明灭灭,像是一股烟一般消散。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痕,地脉颤动,最后一个梦境也碎裂了。
三个梦境结束,盛放着时珑、西蒙斯、叶伽、阿希洛德的泡泡飘飘然然地飞去通天塔。
星影交叠,时空复位。
沉睡的访客徐徐苏醒,他们终于站在了恶魔君主卡厄莱面前。
“欢迎,欢迎。”
那道悠远含笑的声音响起,卡厄莱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祂的身形极为高大,周身弥漫着浓郁的黑雾,那些黑雾凝聚着极为强大的魔力,像是能把光线都吸进去。
“尊贵的客人们,我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其他片:贴贴老婆,老婆贴贴
阿希洛德:搞事业
阿希洛德真是个事业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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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倒数第三章收尾啦~下个副本宝子们想看啥主题的?欢迎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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