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奇小说>都市异能>好感度飞升系统>第3章 洗手作羹汤

  这不是系统第一次发布针对明远的任务了。

  这个自称为“好感度飞升系统”的东西,从她初入仙途、引气入体的那一天起,便开始不断地给她找事。

  它声称双方可以互惠互利——明一只要完成任务,丹药法宝皆唾手可得,而它也能因此升级。

  它发布的任务向来花里胡哨,叫明一看来,便是做上一百件,也不能同一张瞬影符相提并论。但既是公平交易,做起来也不难,明一便尽心尽力地,全盘照做了很多年。

  ——直到她长大。

  到了某个年纪,她便如同醍醐灌顶,自然而然地懂了很多事。七情六欲,不可言说,只在眼波流转间,便叫对方心有灵犀一点通。

  她惶惶然望见四周全是幽深的眼神,那些她的任务对象,无一不用目光传达着,想把她拆吃入腹的心思。

  这时候她才明白,她年幼时犯了多大的错。

  每一个任务,每一次送衣,赠帕,拥抱,同室而眠……有些事一旦开窍,再回头看来,便显得十足暧昧。

  她不爱他们,却为一点蝇头小利,做这种种引人误会之事。

  她简直龌龊至极。

  于是在师父陪她外出游历的归途,系统发布任务,要求她同她师父同乘一剑时,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时的系统尚未露出獠牙,她还天真地以为交易可以随时终止。

  同乘一剑,以她当时的筑基修为,在元婴期的剑上如何能站稳?必然是借她师父的助力。要么她环住师父的腰,要么师父从背后抱住她。无论哪个,均非她愿。

  ——她向来以风流闻名四海的师父,已经很久不再有绯闻传出。所有人都说他浪子回头,却不知他一颗漂泊天下的心归了谁。

  他看向她时愈来愈炙热的眼神,给了明一答案。

  错已铸成,她只能极力弥补。在明知这些任务会伤害到他人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还同意?

  系统反复问她:“确认放弃任务?”

  她说:“我意已决。”

  然后当她同师父一起渡过无尽之海时,便站在飞舟舷窗内,眼睁睁地看着海里窜出来从未见过的巨大凶兽。它的身躯遮天蔽日,掀起的巨大海□□这飞舟也摇晃不稳。它张开它的翅膀,无数巨大的雨滴从它翅膀上被抖落下来,她只觉得天越来越暗,那凶兽猩红大张的嘴已经离她越来越近。

  她清楚地看见这凶兽闪着冷光的利牙。

  就在她以为自己道途未成,便要就此陨落时,凶兽忽然痛叫一声,竟是放弃了眼前的猎物,转头掠去。

  她师父的剑上尚滴着凶兽蓝色的血,站在半空神色冷峻。他的目光遥遥地越过发狂的凶兽,温柔地望向她。他的眼神曾经如凶兽一般叫她害怕,但此时柔和地像是黄昏的海。

  他打了个手势。

  那是叫她先走。

  她催动飞舟遁走,但不敢远去。

  她反反复复地回想起师父的神情。情便是这么神奇,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千言万语,不必再说。

  她忽然懂了——那是诀别。

  她全力催动飞舟回到那片交战的水域时,只看到平静的海。浪一叠加一叠,白色的浪花在蓝绿的水面上若影若现,海鸟高高低低地飞翔,一切都是那么和平,所有的杀机和生命,都被温柔地掩在水下。

  她再也没有见到她师父。

  她找遍了附近的海岛浅滩,探过了每一寸的海底深渊,却都一无所获。

  很久之后她自己到了元婴,才知道那时无尽之海上剧烈的灵气波动表达的意思——那是在说,有一个元婴自爆啦。

  她的师父和凶兽一起,尸骨无存。

  而那时还在筑基期的她不知道这一点。

  她第无数次从海中上岸,坐在沙滩上愣神的时候,系统满怀恶意地开口:

  “可怜你师父一个痴情种,他要是知道自己完全是被你连累,会不会气得从坟里跳出来?”

  她心里一颤:“什么意思?”她一直以为遇到凶兽是意外,但听系统的意思,却另有隐情。

  “你冰雪聪明,难道还没有猜出来?别自欺欺人了!要不是你完不成任务要被抹杀,你师父怎会至于要替你挡这一劫?”

  她望着看了半个月的海面,心中生出一股果然如此的悲凉。

  系统火上浇油:“但虽说你没有完成同乘一剑任务,你师父给你挡灾时好感度还是满了。果然患难见真情,恭喜你收获第一个满值好感男主哦——虽然他已经死了。”

  在系统商城里,她的积分有了一大截长进,这是她攻略完成一个气运之子的通关奖励。

  但这所有积分加起来,也不过刚够买一颗元婴期的渡劫丹。

  她师父的命,只值这么一颗渡劫丹。

  她木然地坐在沙滩上。她的法袍是师父赐的好东西,被她折腾了半个月,也破破烂烂了。等衣服干了,她站起来抖抖衣上的脏污,慢慢走到海边,面对大海长跪不起。海浪轻柔地拍着她的膝盖,就像她师父有时候会亲昵地拍拍她的头。

  她最后是被明远找到的。

  宗门看到她师父的魂灯灭了,又收到她的纸鹤,久等她不归,便派人前来。当时她已跪得摇摇欲坠,海浪推一下,她便晃一晃,整个人虚弱得几乎生命垂危。

  明远跳下飞剑,便不由分说地把她抱起来,送上了飞舟。

  回了宗门,因她是百年难遇的极品单灵根,却又不肯另行拜师,宗门不忍见一个天才颓废下去,便让她不记名跟着明远的师父,和明远一同接受教导。

  他们就这样,成了特殊的师兄妹。

  系统当然不会放过明远这么个好苗子。自那之后,它便明目张胆地在发布任务时附加了惩罚。它显然深谙人类心理,当面前放着一个轻而易举可以完成的任务,不做却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时,做还是不做?

  正义和生命,孰重孰轻?

  她陷在系统编织的网里,挣脱不得,只能尽可能地想办法减轻自己的罪孽。不同旁人过多接触,绝不叫人产生暧昧联想,全天下都知道她修的是无情道,为道途计,绝不可能爱上任何一个人。

  她渐渐叫人望而却步,整个人慢慢变成一尊冰雕。那些过往的热烈目光,也都随时光和她的疏远而迅速冷却。她用自己的方式逼系统放弃了很多人。

  但系统也逼她产生了很多因果。

  她和系统成了相看两生厌的死敌。

  成就化神之后,天地为之一清,以往困于心的,也都有所纾解。她现在再看系统的要求,已经能平心静气地付之一笑。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留一线生机。师父为她起道号明一,本就是希望她抓住这一线生机成就大道。道途多阻,自当握紧手中剑,一剑破之。

  真为明远洗手作羹汤是万万不可能的。尽管系统热心提供了无数滋补增益秘方,她也不可能下厨。

  她和明远早已辟谷,这时候给他送饭,岂非画蛇添足,凭空让他多想?

  沉思片刻,她问系统:“我尚缺一味凤羽花,你可有?”

  凤羽花可做菜肴辅料,能给平凡无奇的菜色画龙点睛,使其味道鲜美。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稀少。

  系统不疑有他。

  几百年来明一再不曾攻略完过任何一个气运之子,看着她的绝色容颜白白浪费,它也不由得有些后悔——若是当初不逼她那么紧,双方彻底撕破脸,就凭她的颜值气质,哪个气运之子不能手到擒来?

  故而她愿意做任务,它自然是全力提供支持,哪怕是料想到她可能捣鬼,它也不得不讨好她。

  系统真是个宝藏,要什么有什么。

  明一拿到凤羽花,看了看须弥戒中材料,直接去了丹房。

  她没了师父之后,很多事不得不自己操心,因此硬生生成了全才,丹符阵器无一不精。

  眼下她便是打算拿丹液糊弄过去。反正都是入口的东西,谁能说她不算“羹汤”?

  她唤出水流,先洗了个手,然后才开丹炉,点丹火。

  系统几乎要被她气得七窍生烟:“你惯会如此装模作样,尽是走旁门邪道,我便等着,你就祈祷你不会马失前蹄,被我逮住机会罢!”

  她微微一笑,只当耳旁风。

  炼丹对她来说不是难事。时至天明,她想要的丹液便已炼成。一团丹液在她的控制下分成数个小团,投入白玉小瓶中。她再一伸手召出几只灵光纸鹤——假装忘记了明远的殷切叮嘱——把装了丹液的玉瓶交给纸鹤,嘱托这些有点灵性的小生命:“将这些分别送给七位明字辈长老,只说我无意间得了几株凤羽花,闲来无事制了这些清丹毒的灵液。灵液不能久存,叫他们赶紧用了。”

  修真者几乎没有不曾服用过丹药的,而丹毒成年累月在体内积累,会影响修行。她制出来的极品清毒液,当作随手玩物送给众位师兄师姐,合情合理。明远混在其中并不突出,想必他也只会将这瓶“羹汤”当作师兄妹之情。

  她自觉计划周详,却不想直到半月之期的前一天,任务还没有显示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