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咳咳……”

  夏书逸喉间发痒,咳嗽咳出一地血。

  “你摁住这里……”许顾沫手指快速游走在夏书逸喉咙间,顾静枫立刻动作,配合着他用物理的方式给夏书逸止血。

  夏书逸把口中的血都吐完后抬头朝着白诉泠那边看去,白诉泠已经不在刚刚的地方。

  夏书逸在人群中寻找,四周一片混乱,不见人影。

  “要不试一下用药?”旁边古林提议。

  “他的眼睛……”

  “元帅也……”

  “止不住。”许顾沫试着用物理的方式止血,但不等他把夏书逸喉咙处的血止住,夏书逸背上腿上就都出现血口,他身上被粘合的伤口快速裂开。

  整片地面都被染红。

  夏书逸已经无法思考。

  他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但看得出来他现在应该相当糟糕,因为他周围陈旭敬一群人脸色都相当难看。

  特别是古林、陈旭敬、顾静枫和秦修省,他们四个看着就像是吓得都快哭出来。

  “嘭。”剧烈的声响伴随着颤抖从四面八方袭来,那些不断向着他们这边靠近的异兽被猎杀,紧接着,什么人向着他们这边靠近。

  夏书逸看去,看见一道熟悉的模糊身影。

  “药。”顾静枫回头掏包。

  找出药袋,顾静枫立刻去拿里面的药剂,他满是血的手太滑,没能拿稳。

  秦修省连忙上前帮忙。

  药剂拿出,许顾沫和顾静枫却都迟疑。

  夏书逸现在这情况,可能根本承受不起那药的霸道,一针下去甚至可能直接让他解体。

  这就是一次赌博。

  “夏书逸……”顾静枫试图叫醒夏书逸,夏书逸浑浑噩噩,两只眼睛直直盯向左方。

  顾静枫看去,看见白诉泠。

  白诉泠把周围一圈被动静吸引来的异兽都杀光后,正站在人群外看着夏书逸。

  他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困惑,就好像正不理解自己看见夏书逸一身血为什么会不高兴。

  顾静枫咬牙开口,“不能让他死了。”

  顾静枫把药递给许顾沫,他连拿着药的手都在颤抖,根本没办法冷静,“先少用一点,如果有不对立刻就停下……”

  许顾沫深呼吸,接过。

  找到人,夏书逸终于可以安心闭上眼。

  之后的事情他不再记得。

  他身处于黑暗之中。

  他知道他昏迷了,他的意识非常清楚。

  他的身体却一点反应都无,他也听不见声音,更加没有触感,只静静躺在黑暗中。

  偶尔他脑子转动,他便会忍不住的担忧焦急,担忧白诉泠焦急陈旭敬他们现在所处的状况。

  不过这样的时候并不多,因为很多时候他都无法思考。

  他大脑终于开始正常运转时,首先袭来的便是熟悉且强烈的疼痛。

  那疼痛太过强烈,让他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睁开,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微微蜷缩。

  他正被人背着跑,速度很快。

  感觉到他的动作,正背着他跑动的人回头看来,“醒了?”

  听声音是秦修省。

  夏书逸并不意外,每次他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后都是陈旭敬一群人背着他跑,他已经不记得他们救了他多少次。

  听见动静,正快速移动的一群人都回头看来。

  夏书逸艰难地睁开眼,却没能看清楚周围的人,他一双眼睛像是刚刚被用玻璃渣揉了似的根本睁不开。

  他早就已经超负荷,最后那一枪直接让他体内那蘑菇这些天的努力功亏一篑,甚至伤上加伤。

  他现在还能活着都是奇迹。

  “我们给你用了药,怕你受不了,分次少量用的,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顾静枫道。

  夏书逸身体已经处于崩溃边缘,那些蘑菇光是粘合和伤口就已经忙不过来,根本没时间管其它。

  药剂打进去之后细胞毫无阻碍的立刻滋生,伤口马上愈合,但就在他们露出喜色时,刚刚才愈合的伤口却又马上裂开。

  那一瞬间夏书逸可能会在他们面前化作一滩肉泥的恐惧,顾静枫至今都还记得。

  不过庆幸的是,再次裂开的伤口远比之前的要浅得多,药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就着那点微弱的效果,他们强行替夏书逸勉强把几处大伤口止血,那之后便一点不敢多用。

  “还知道你自己叫什么名字吗?”许顾沫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传来。

  夏书逸脑袋随着声音微微转动。

  他试图发出声音,嘴唇却根本张不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了药的缘故,夏书逸有一种正被放在洗衣机里面搅的错觉,他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每一处地方都在扭曲拉扯,那让恶心想吐。

  “睁不开眼?”许顾沫察觉,向着他靠近些,一边向前跑一边掀开他的眼皮检查。

  眼皮掀开,光亮透进来,夏书逸根本来不及去看就被刺激得闭上眼。

  光线对他来说就如同刀子。

  眼泪顺着他眼角滑下,一阵冰凉。

  “嗯?”许顾沫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摸出个电筒,强行掀开他的眼皮,对着他眼珠照了照。

  夏书逸胃里本来就正翻滚着,突然被晃,瞬间恶心,下意识躲闪。

  说是躲闪,他浑身上下除了眼珠子能微微动动,其它地方几乎无法动弹。

  许顾沫问,“很痛?”

  夏书逸眼珠子动了动,算是回应。

  “怎么样?”旁边,古林问。

  “眼珠子还是金色的没退下去。”许顾沫顿了顿,“瞳孔有反应,但好像看不清东西,怕光。”

  “能好吗?”陈旭敬问。

  许顾沫没有回答,而是回头对另一人说话,“你感觉怎么样,会看不清东西吗?”

  夏书逸注意力被吸引,黑暗中他茫然地转动脑袋。

  他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昏迷之前他确实从白诉泠的眼睛周围看见金色纹路。

  众人正快速穿行在街道上,脚下是脚步声,远处是偶尔传来的兽吼,唯独没有白诉泠的回答。

  夏书逸失落。

  “没。”白诉泠极有辨别性的声音响起。

  夏书逸立刻朝着那边看去。

  看不见,他只能隐约从白诉泠的脚步身去判断他的情况,白诉泠步伐还算稳。

  他不知道那金色纹路是怎么回事,但小林龙应该是从出生起就已经注定要长出纹路的,因为它没长出纹路之前其它林龙对它就已经特殊。

  白诉泠却截然不同。

  他那金色纹路是后面才变异出来的。

  一群人快速向着前方而去。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半个多小时后,带队的李巡开口,“到前面找个地方休息。”

  往前走出一段路后,背着夏书逸的秦修省停下在拐角处休息,其他人无声散开。

  几分钟后,前方传来动静,众人向着那边靠近。

  他们进入一个小区,在其中一栋楼找到一处房门大开的房间,进入其中。

  一群人各自找了地方坐下,夏书逸被放在了靠墙的位置。

  躺下,许顾沫再次上前替他检查眼睛。

  夏书逸依旧睁不开眼,但借着被许顾沫拨开眼皮的机会,也勉强看清周围。

  这边已经远离商业圈,是彻头彻尾的老城区,所有建筑都已经有几百年的房龄,墙壁风化的厉害,好些楼房地板甚至直接向下塌陷。

  他们选择的是底楼,楼顶的天花板就掉在地上,一群人避开地上的碎石坐在周围。

  陈旭敬他们比起之前更加狼狈,身上多了不少新的伤口,那之后应该又遇到过袭击。

  队伍中的人也少了,最少都不见了两个。

  夏书逸没去问那两人去了哪,答案显而易见。

  白诉泠独自一人坐在人群外,夏书逸看去时,他正看着他。

  视线对上的瞬间,白诉泠长而微卷的睫毛清颤了下。

  白诉泠已经恢复,脸上不见金色纹路。

  他脸色惨白,连带着嘴唇都没有丝毫血丝,那也衬得他一双黑眸愈发幽冷。

  与他对视,夏书逸有种猛然间踏入盛夏深山的错觉。

  下一刻,白诉泠移开视线。

  002.

  “你已经睡了六七个小时,再过一个多小时我们应该就能到达城市边缘了。”董杨道。

  “你能自己把它收起来吗?”许顾沫问。

  夏书逸注意力被拉回,他不知道许顾沫说地收回是怎么回事,他试着用意念控制,试图让自己恢复。

  许顾沫又拨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还是和原来一样……”

  夏书逸眼珠动了动,他再次尝试。

  意念控制的方法显然没用,许顾沫并未作出反应。

  许顾沫想到什么,回首去掏自己的包,片刻后他掏出一个小熊镜子举到夏书逸面前。

  夏书逸不去思考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带小熊镜子,去看镜子中自己的眼睛。

  他的情况和白诉泠明显不同,白诉泠是眼睛周围一圈出现金色纹路,眼珠依旧是黑色,他却是眼珠变得金黄,眼睛周围没看见纹路。

  那种黄与其说是黄,不如说是纯粹的金,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金。

  与那双眼睛对视,哪怕那双眼睛是自己的,夏书逸依然有种被摄心魄的错觉。

  那让他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身体也本能的想要躲闪。

  他的眼睛一见光就难受,没看片刻眼泪就止不住的往外流,许顾沫只能放开他。

  “你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吗?”顾静枫问。

  夏书逸微微睁眼看了他一眼。

  “例如想放个光?”

  夏书逸沉默片刻,试着把自己当成个手电筒,他眼睛微微睁开,试图用眼睛放光。

  他可能有个做手电筒的梦,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心灵深处。

  尝试失败。

  墙角,不知何时又已经回头看来的白诉泠移开视线。

  一直若有若无注意着那边的夏书逸顿了顿,蓦的有些心虚和无措,他就是开个玩笑……

  心虚间,夏书逸忍不住想起那句“毁灭者”,那也让他一张脸迅速通红。

  “会不会是需要什么条件,例如声控?”顾静枫猜测。

  夏书逸无视。

  顾静枫脑回路清奇,但他关注的点却并未错,许顾沫被提醒后,立刻到一旁去拿工具要趁着有时间替夏书逸做个血检和切片。

  夏书逸躺在地上任他摆弄,许顾沫毫无顾虑。

  折腾完夏书逸,许顾沫走到白诉泠面前时,明显收敛,“我再替你做个检查?”

  靠着墙壁闭目养神的白诉泠冷冷看了一眼后,闭上眼,仿若未闻。

  虽然同样寡言少语,但这个白诉泠明显感觉得出来多和之前的白诉泠不同,他明显更加冰冷。

  许顾沫一时间有点拿不定主意,这个白诉泠是真的会动手,而且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夏书逸看去,“元……”

  他情况比之前更加糟糕,哪怕只是动动喉咙就全身都疼痛,那也让他的声音音沙哑微弱。

  白诉泠眼没睁开,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抬起。

  许顾沫挑了挑眉,快速上前。

  他拿了简易抽血针筒在白诉泠手指上按了下,抽了血,他又快速在白诉泠伤口处取了快组织。

  拿到东西,许顾沫提了背包到一旁光亮更足的地方去研究。

  白诉泠收回手,姿势不改的继续闭目养神。

  见一时片刻弄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其他人各自靠着背包抓紧时间吃东西喝水休息。

  夏书逸看向白诉泠。

  白诉泠之前被那猩猩打了一下,背上、身上还有额头上都有着明显的伤口,伤口已经结痂,但并未痊愈。

  夏书逸眉头微微蹙起,其他人身上虽然也都是伤,但大多数都是小伤,真的影响到行动的大伤都已经治疗。

  “他背包里的药他失忆之前就已经用完,我们之前给了药剂,他没接。”顾静枫道。

  白诉泠对他们有防备。

  夏书逸看去。

  他眼睛还是睁不怎么开,只能从缝隙间看见。

  顾静枫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就着他的伤下饭,他对这种奇奇怪怪的症状一直非常在意。

  夏书逸看向自己的背包,他因为用不上,倒是还有药剂,“我有……”

  “他不会要的。”顾静枫道。

  夏书逸看去。

  顾静枫放下东西拿了他的背包走向白诉泠。

  听见脚步声,白诉泠一双黑眸冷冷看来。

  顾静枫当着他的面把背包打开,从里面找出医药包,找出夏书逸最后那一剂特殊药剂。

  “他给你的。”顾静枫把药递给白诉泠。

  白诉泠看向夏书逸。

  夏书逸看去,“用……”

  白诉泠移开视线,不买单。

  顾静枫直接把那药剂放在他面前,转身离开。

  重新回到夏书逸身边,顾静枫放下背包后拿了东西继续吃。

  夏书逸朝着白诉泠看去,白诉泠又已经闭上眼睛。

  李巡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休息,二十分钟后就起身。

  许顾沫却不为所动,只蹲在墙角摆弄他那一堆东西。

  又十来分钟过去,李巡眼中都流露出杀气时,许顾沫才总算抬头。

  众人都看去。

  许顾沫神情复杂地看着夏书逸和白诉泠,好片刻后,他开口,“你们两个正在变成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人类的血液、肌肉甚至是蛋白质都正被取代。”

  “你们之前吃了那蘑菇后血液中就一直含有那蘑菇的成分,那种‘含有’更像是混在一起,但现在那蘑菇也不见了,它被吞噬融合了,成了新的你们的一部分。”

  “你们眼睛地变化,应该也是因为这个。”

  “你们体内那蘑菇的含量是不同的,再加上夏书逸你刚刚又用了那特殊药剂,所以你们产生的变化也有不同。”

  众人都是一愣。

  下一刻,众人都看向两人。

  顿了顿,许顾沫笑眯眯补充,“那种变化非常迅速,照这速度下去最多三十多个小时你们就会被彻底更换。”

  “至于你们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运气好的话,还能活下来还能像以前一样思考行动,运气差的话,三头六臂茹毛饮血理智全无。”

  无人说话,众人都安静。

  陈旭敬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后停留在夏书逸身上,他嘴唇翕动,试图说点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先走。”李巡打破沉默。

  他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太久,他们本来就没有时间。

  无人反对,一群人快速收了东西。

  夏书逸被古林背上。

  夏书逸被背好时,屋内大部分人都已经出去,白诉泠正从他们身边穿过向着门口而去。

  夏书逸看去。

  休息了半小时后,夏书逸眼睛能够睁开的时间逐渐变长,虽然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变得干涩。

  白诉泠身上的伤依然在,他没有用那药。

  夏书逸哑然。

  白诉泠看来,他把手伸到夏书逸面前。

  他白皙的掌心里,是夏书逸让顾静枫给他的那最后一剂药剂。

  “药没问题……”夏书逸到了嘴边的解释还没来得及说完,冷清的声音传来。

  “你用。”

  夏书逸愣了下,他看去。

  白诉泠黑眸幽幽。

  在白诉泠看来,他病殃殃,才更应该是用药的人。

  夏书逸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他费力的一个字一个字吐露,把自己的情况大概讲了一遍,“我用不了……这药很好用的,给你。”

  白诉泠静静看了他一秒,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能用。

  他收起手,连同药一起。

  白诉泠向着前方走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夏书逸嘴角勾起的弧度愈发明显。

  “……我看你挺有力气,要不你自己下来走?”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古林幽怨地说道。

  他们为了逃命精疲力尽,夏书逸倒好,百忙之中不忘勾搭人。

  夏书逸赶紧收敛。

  不过两秒,他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再次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