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地府的一份子，我下去简直不要太容易，不过也好久没回去了，找不到命运簿的联络点，还得翻一翻自己看看那些古老的能下去的法子。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终于站到了地府门前。
在人们的印象之中，地府应当是黑黢黢的，是魑魅魍魉横行的，然则不是，地府的大门与整体建筑都是白色的，纯白色，用上好的汉白玉雕制而成的，门口还有两只石狮子，说是石狮子倒也不确切，是两只上古神兽，獬豸，虽是石像，却是混合了开天辟地头两只獬豸的血，是有一丝它们的元神在的，用来威慑心术不正之鬼。
"呦，小黄历。"左边那只先跟我说了话，流氓似的吹了声口哨，"看见新来的判官没，那叫一个俊，好看，听说他挂职挂了几百年了，这第一次来。"
"獬先生。"我行了个礼，"那正是在下的夫君。"
"哦？"右边那只发出一声低吼，显然十分不满意，"你这么一说，忽然一点也不俊俏了，几百年不来上班，也不是什么有正事儿的人，莫要下嫁与他，我给你安排安排老龙王的第三十八代玄孙，贼带劲儿了！"
我哭笑不得刚要说不用了谢谢，就看见地府的大门打开了，乌衔蝉垮着张小猫批脸从里面走出来，不高兴的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你在家乖乖等我吗？"
"盲生我发现了华点！"我连忙挽着他的胳膊往里走，"我跟你说我发现我们好像被调虎离山了。"
"嗯哼？"他显然不快乐，还在惦记着刚才獬豸要给我介绍什么老王八的玄孙的事儿，"调猫离山？调我离你干什么？就为了让你追下来让那帮老东西给你介绍老王八的玄孙吗？"
"不是的。"我急忙踮起脚尖亲了亲他，"我觉得是牛头想要帮小荟妈妈逃跑，所以才放了恶鬼让你下来处置无暇分心。"
"你说的倒是有一定的道理，老婆。"乌衔蝉又亲了亲我，"我已经抓住了牛头，这次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了他，甚至连何缘君他们也要一起挨罚了。"
"这么严重？"我是个护犊子的，不认识牛头，却很为哥哥弟弟担心。
"超级严重的。"乌衔蝉摊了摊手，"地狱空荡荡。"
我好悬没晕过去。
妈的为了打掩护象征性的放一两个就算了，放没了是什么意思啊因为点啥啊。
"都，都放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十八层空空如也。"乌衔蝉带着我走上了电梯，"我带你去看。"
地府里面的装修也非常好，就像个平凡的地下城市，地狱周围起着小楼，因为空间是虚无的，所以并不会产生拥挤，再往里面是鬼门关，忘川河，轮回道，奈何桥，生门。
地狱是一个十八层的小楼，有电梯，方便关押罪犯。
前十七层都很热闹，毕竟是在赎罪，不能让他们过的过于快乐，偶尔会有惨叫传来，直到最后一层，鸦雀无声，往生间里跪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很虔诚，伏在地上，动也不动。
"抬头。"乌衔蝉冷漠道，"真正能审判你的人来了。"
"不敢当。"我嘴上说着不敢当，却很坦然又自信的坐下了，笑话，我不敢当谁敢当，我可是命运簿的母册里面唯一成精的司命。
"明大人。"牛头毕恭毕敬的叫我，仍然不肯抬头，"我有罪。"
"我知道。"我尽量温和的说道，"除了要协助卢慧芳逃跑，你打开十八层的理由还有什么呢？"
我开门见山，不愿意过多的与他周旋，"你给你的同伴施了锁舌咒，你这是背叛。"
"我……"他见我直接问了他这件事儿，一肚子的托词一时之间竟没说出口，只是抬起了头怔怔的看着我，喃喃道，"这地狱不公平。"
"你放走了多少鬼？"我问道。
"回大人，三只。"他又伏下去不肯再看我的眼睛，"整个十八层，就只有三只鬼。"
"其中有一个是卢慧芳，对吧？"我并非贸然猜测，不过这世间之事有因必有果，我身为命运因果的掌管者，自然是知道一些事情。
"这不公平，大人。"他不接我的话茬，仍然小声说道。
"那你先来说说，哪里不公平。"我问道，"我来听听。"
"十八层之内关押着的三个人。"他不愿称呼他们为鬼，"都并非罪大恶极之辈。"
"你知晓他们来到这里的缘由？"我问道。
"他们自会与我细细分说。"他低低的回答道，"我不明白，大人。"
那当真是细细分说，他们关在这里，自然是要一遍一遍的与牛头马面讲自己的故事。
"好，那你给我讲讲，这几个人都是什么人，是因为什么来了这里？"我耐心的哄道，"说与我听。"
"第一个来的是一个厨子。"他开始讲述这三只恶鬼的故事，"他十五岁就开始学厨师，十八岁掌勺，一直到五十五岁，都没有做过除了厨师以外别的职业，他来的缘由是因为做饭吃死了人，所以才被发送到十八层地狱来。"
"哦？"我挑了挑眉，"听起来罪不至此。"
"第二个是一位老师。"他得到了肯定，抬起头来看着我，"他说他来的理由，是因为给学生进行额外的课外辅导。"
"嗯，这罪名听着可笑。"我点了点头，"第三个呢？"
"第三个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她来的理由是没有照顾好孩子。"
"好。"我看着他，"这是你听到的，是吗？"
"是的，大人，我也斗胆去查了他们的生平，与他们说的并无太大出入。"他恭恭敬敬的说道。
"第一个厨师，他做饭吃死了人，是因为他喝多了酒，把粉末状的老鼠药当作淀粉用来包裹食物，导致全班五十三个孩子全部身亡，其中有两个孩子的家长，在去往医院的路上，两车相撞，当场丧命。"我说道，"这四条人命仍然记在他的身上，你还觉得他冤枉？五十三个孩子，五十三个家庭，牵扯出的是数不尽的人和事儿，他能在十八层赎罪，已经是他的福气，要是我来判，他该死上这么多次来偿命。"我平静的说道，"可惜我只是一本老黄历，没有这样的资格。"
牛头猛然看向了我。
"第二个老师，他说他给学生进行额外的辅导，对吗？"我盯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他的辅导并不免费，需要孩子们用身子来偿还，男孩子，女孩子，大孩子，小孩子，单亲家庭的孩子，富足家庭的孩子，其中有那么几个，到现在还在医院里，你说为什么，他们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老师丑陋的身体与性器，只要看见棍状物体，就能想起老师那根鸡巴在自己口中进进出出，只要天一黑下来，就是他们噩梦的开始，你明白吗？"
他似乎想要反驳我，摇了摇头，却不知道说什么。
"地府给你们看的东西，是美化过的。"我说道，"阎王大人觉得你们在地府当差已经是委屈了，不愿那些东西污了你们的眼睛，你呢？"
"我……"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艰难的问道，"那……那芳娘呢？"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个人。"我轻声笑了一下，"第三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没有照顾好孩子的罪名，你知道吗，你的芳娘，她没照顾好的是别人的儿子，她是一个自己只能生女儿的人贩子。"
这下别说是牛头，就连乌衔蝉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