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奇小说>都市异能>狐主>第一百二十二章 何处以寄托

  

  他满头大汗,忙服下一粒止血丹药,才虚弱道:“王上,黑暗中有东西。”

  西晓闻言垂了眸子,黑暗中有东西?那这到底算是黑暗本身有攻击性,还是说黑暗里面藏有别的危险……亦或是两者都有。

  “过来。”西晓对着那将士道。

  他低头认真的看着那将士肩膀处的伤口,半晌才道:“去包扎吧。”

  “利器所伤,而且不是一般利器。”西晓淡淡道。

  “王上是指?”洛文眼神一动道。

  “呵,本尊暂时还想不出,除了罪喋匕还有什么武器能锋锐至此,倒是有趣,堂堂鬼君亲手对付一个小兵。”西晓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幽幽道:“别是这城池,就只剩他一个了吧。”

  “你们分成两队,去进入南北两边的黑暗,无论发生什么,进去五秒后,立刻退出。”西晓指着另一队妖淡淡道。

  两队妖向着反方向前行,西晓不动声色的等着。

  五秒后。

  一个妖踉踉跄跄的从南边回来了,他的心脏处有一个巨大的刀口,泊泊的流着血液,西晓见此立刻上前,一把把他抓过来,却只见一柄短刀忽地从黑暗中射出,目标正是那将士的脖颈,他忙带着那妖一闪,同时喝道:“你们还不过来!”

  众妖这才反应过来,拦在西晓面前,严阵以待。

  西晓却不理他们,只用手抵着那将士的后心,一边为他输送着灵力一边道:“里面什么情况?”

  “看……不见,无,无法使用灵……”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便一头栽了下去,没了气息。

  能说出那几个字,完全是因为西晓用灵力吊住了他一口气,可毕竟是致命伤,所以还是没能撑多久。

  西晓缓缓的松开手,站了起来。

  看不见?无法使用灵……剩下的内容不做他想,定是无法使用灵力,那岂不就是待宰的羔羊?

  看着渐渐逼近的黑暗,西晓心中有些不安,他强自压抑着情绪,却忽地想到了什么。

  若真是不利到那种地步,自己也得不到这份情报了。

  那么问题出在哪?他为什么还能有一口气?

  “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对方也受到视觉或者灵力使用方面的限制,另一种是他们数量很少。”西晓沉声对着眼前的将士道。

  “王上,幽冥鬼蝶族的秘法是有规律的。

  他们的秘法总是以强大自身为结果,有可能是先付出代价,后品尝结果,也有可能是先品尝结果,后付出代价。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在使用秘法时,他们自身必定是强大不受限的。

  所以依属下推测,即便是状况诡异少见,但如果按照秘法特点来看,无论别人如何,鬼君自己身为幽冥鬼蝶族,定然是能视物也能使用灵力的。”那中年男子讲道。

  “不对,如果鬼年有这样的能力,他去指挥,即使是只有五秒,那些将士也一个都逃不出来。除非是里面只有鬼年一个妖,但只有他自己的话,五秒内他来不及从这边到那边。”

  鬼年的实力他知道,在虎族卧底时就被他喂了药,那药绝对会伤其根本,现在最多能勉强使用灵力而已。

  等等,总是以强大自身为结果?就是说这黑暗也有可能带给鬼年其他的能力?这样倒是解释得通,但也让事情变得更麻烦了。

  眼看着黑暗渐渐逼近,西晓来不及多想,只道:“以本尊为中心列阵,这黑暗中的妖必定不多,实力强的靠内,注意听声辩位,幽冥鬼蝶族的秘法都是有时间限制的,三万妖族他总不见得都能吃下。”

  他这话就是将外圈的当做炮灰了,不过却并没有谁有异议,道一声“是”之后便围住了西晓。

  黑暗一点点的吞噬着众妖,无声无息,血腥味渐浓,西晓看着那暗色,心下思量:黑暗明明已经笼罩了这座城,却不能直接笼罩我们,反而要一点点逼近,这是不是意味着这黑暗笼罩我们需要一些“力气”?

  也就是说是消耗品?

  那怎么能加速消耗或者破解呢?

  如果不了解其特性,恐怕根本没办法,看了看站在自己身侧的中年男子和洛文,西晓的眸子中闪过警惕之意,虽然危险,但也只有身入其中才能知其特点。

  黑暗终于笼罩了所有人。

  “存活的主将报告!”西晓大声喝道。

  “尊上,属下在”

  “尊上……”

  灵力也无法使用,眼前又是一片黑暗,压抑与窒息感根本就控制不住,但是听到属下的汇报声,西晓心下稍安。

  看来这黑暗的作用就是限制视觉和灵力,本身没有伤害,不然他们岂不是瞬间全死?那伤害就只能是来自黑暗中的敌人了。

  敌人应该不多,他在外面都杀了几千狐族了。

  “尊……呃”一个将士似乎是想说什么,却立刻倒下了。

  西晓心下一紧,喊道:“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恐怖的感觉渐渐弥漫,战栗感缓缓从人心底升起,黑暗带来的未知感,不断的放大着心中的恐惧。

  “谁……谁在哪?”

  “啊!是我”

  有将士互相碰撞发出喊叫之声,直接让西晓心下升起一股火,“都是废物吗?敌人肯定不多,而且只能由外向内攻击,你们列阵向外圈攻击,总能趁他靠近的时候感受到,给本尊出手!”

  其实西晓心里也没底,因为他感觉黑暗中的敌人在以很快的速度逼近,明显是能视物也能使用灵力的,杀人如割草一般,他觉得他的手下都死了几千了。

  刀剑挥舞声渐渐响起,虽然都没有灵力,但是似乎起到了一些效果,因为最外圈的妖族能明显感觉到,杀戮的速度渐渐慢下来了。

  “尊上!似乎有用!”

  “哐当”一声,一个将士无意识挥舞的棒子挡开了射向另一虎族的飞刀。

  “王安,你看出什么了吗?”西晓对着身边中年男子道。

  “尊上,这黑暗一定是有消耗的,甚至有可能有时间限制的,对方明显是想尽快杀光我们。”王安的头上不断冒着汗,但好歹是在最里面,他还不算太慌乱。

  可如果一直想不出想办法,不出半个时辰,他们就全死光了。

  “他不能御空飞行。”西晓道,“会是黑暗限制吗?”

  “尊上,属下觉得不是,还是那句话,幽冥鬼蝶族的秘法一般不会限制受益者。”

  西晓一愣,不会限制受益者,可是却没一个敌人能从空中攻击……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突地笑出了声,“鬼年,这里面就你一个吧?”

  能使用灵力却不能飞行,通常情况下没有哪个将士会这么弱,可是西晓知道,中了毒的鬼年,其灵力是绝对无法支撑他飞行的。

  虎族一点灵力也用不了了,但凡有一个能飞的,都能于空中取他性命,可这么半天,却只是从外圈杀,那不就代表着,这黑暗中只有鬼年一个吗?

  以一敌万,倒是好胆魄。

  便是西晓,眼中也不自觉的闪过一抹慨叹,但随即就再度被恨意填满。

  杀了西随,又屠我虎族如屠狗,鬼年啊鬼年,不让你受尽折磨而死,难消我心头之恨。

  黑暗中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屠杀还在继续。

  “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但如果只有你自己的话,能把南边和北边的虎族都杀了……应该是能在黑暗中用空间力量?就是说能随意移动,对吗?”

  大多数空间力量都限制极多,鬼年能随意移动,只怕也是在自己不触碰空间内其他生命的前提下,这个倒是可以之后再试探……

  没有任何答复,西晓却根本不在意,继续道:“但也只是如此了吧,对你的灵力毫无帮助吧?连短暂的飞行都做不到,就算身法诡异,每用一点灵力,也疼得受不了了吧。”

  “筋脉是不是像刀割一样,便是你能看见,杀了这么久,也疼得狠了,疼得累了吧。”

  “可这黑暗能撑多久呢?”

  “到时候,你是不是就任本尊宰杀了呢?”

  即使是目不能视,任人宰割,西晓的语气依旧从容到可怕。

  武器碰撞的声音渐渐比之前多了,偶尔还传来一两声虎族的惨叫,西晓的眼神却依旧冷静。虎族应给死了大半,但鬼年的身体也快坚持不住了。

  突然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西晓微微眨了眨眼睛,黑暗……在变淡?他立刻就觉得能使用灵力了,虽然只是一点点,这是不是代表着秘法的力量被削弱了?

  他猛地环顾四周,虽然还是不能完全看清,但透过雾一般的黑,西晓看到了鬼年一手匕首,一手小刀的浴血身影,也看到了满城的虎族尸体。

  鬼年神色一紧,勉强的调动灵力,只觉浑身剧痛,他咬着牙坚持,锋弦城也重新暗了下来。

  随着黑暗再度降临,灵力也再次无法使用,西晓却微微勾起了唇角。

  城中另一处,透过一块平滑如镜的黑石,水潇沉默的看着其中景象,他已经看了许久了,看着鬼年一个妖,用手上的罪喋匕染红了半个城。

  简直就像是黑暗中的死神一样,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淬着极致的寒,以一己之力收割着数以万计的生命。

  水潇眸色复杂,双拳紧握,他也想杀敌。

  可那片黑暗是幽冥鬼蝶族的秘术,只有鬼年自己能在其中视物,所以他去了也没什么用。

  他旁边站着两个妖,一男一女,但全是雪蝶族的,除了他以外,所有的狐族都死在了破阵后的那场战斗上。

  那男子看着黑色石镜的情况,轻声道:“黑暗快维持不住了,我去了,你们不要一起献祭,现在时机最重要,要根据情况来。”

  他说完便将手贴在了黑色石镜上,便只见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一点点的被吸入了石镜,那之后,那片黑暗又浓烈了许多,鬼年也轻松了不少。

  水潇微微闭了闭目,想起了之前的事。

  “鬼君,所有狐族都死了,你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水潇看着鬼年,沉声道。

  “那是三万虎族,你出去有什么用?”

  “那不出去你有办法吗?”

  “我有,本君要杀西晓。”

  但他没想到,是这样的办法……

  鬼年告诉他,这个秘法,除了雪蝶族以外,纯粹的灵魂体也可以献祭。

  然后,他教了他献祭的办法。

  “你要让我给你献祭?”水潇明显无法接受这件事情。

  他是将士,他可以战死沙场,但是他做不到用这样的秘术,把自己的灵魂化为他人的力量,这算什么?

  “你自己决定。”鬼年知道纯粹的灵魂力量有多强大,足以在绝境中让他翻盘,可他没有承诺什么,也没有劝他什么。

  “你若不愿,我若失败,那时,你就可以去战斗了。”鬼年垂着眸子,语气没什么命令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事实。

  水潇从那时沉默到了现在,一直盯着黑色的石镜。

  “他说的没错,目前来看,黑暗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主上杀到西晓面前,加上我们的倒是可以一搏,所以要把握好时机。”那女子对着水潇道。

  “我不会献祭。”水潇听懂了她的意思,沉声道。

  “为什么?”女子看着他,问道。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那不珍贵吗?”水潇脸色难看。

  女子盯着他,想了想才道:“因为你不是雪蝶族,所以不能理解吧,我们雪蝶的寿命只有三十年,是有缺陷的妖,但是幽冥鬼蝶族却很出色。”

  “哪怕只有三十年,也是父母给的生命,带着祝愿的,没什么贵贱之分。”水潇低声道。

  女子微微摇了摇头,“蝶族不太一样,幽冥鬼蝶是在雪蝶的献祭中诞生的,而没有生命会平白无故诞生。

  蝶族相信轮回,每一只蝶族翅膀上的花纹都不一样,但是雪蝶族有过记录,每一只诞生的幽冥鬼蝶,它翅膀上的暗纹,会和某一只献祭的雪蝶翅膀上的花纹一样。

  所以我们相信,献祭是一种轮回。”

  “那花纹不一样的雪蝶,不就白死了?”水潇有些疑惑,他从来不知道雪蝶和幽冥鬼蝶还有这样的关系,心下有些好奇。

  “不是,我们认为献祭是一种精神的寄托,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化成更有价值的力量,那种力量会寄托着雪蝶的理想。”女子笑了笑,笑容干净坦然。

  “说起来主上倒是特殊,我听过传说,主上上一世不是从雪蝶献祭中诞生的,好像是混血吧,是他父亲把自己的献祭力量给他才让他的蝶族血脉进化的。”

  女子眼中带了点好奇,显然是了解一些蝶族传闻的。

  水潇的眼中闪过什么,有些怔然的点了点头。

  女子又看了看黑色的石镜,道:“我马上就去了,你决定好了吗?”

  水潇无法接受她用这么轻松的话语说出这样的话,他和她不一样,如果是战死,他可以接受,但不是这样。

  如果说战死,他早就应该死在那场支援战中了,是舅舅用血液和一身修为让他活过来的。

  这样的生命,承载着亲人的期盼。

  鬼年的生命有着他父亲的祝福,有着雪蝶族的寄托,他也有,九尾狐族的秘术下,是血浓于水的羁绊,他怎么能让这一切成为祭品。

  还是幽冥鬼蝶,不是九尾狐……

  在此之前,水潇从未以外族的身份来看鬼年,毕竟鬼年前世是有狐族血脉的,可是到了这一刻,当生命代表的不止是自身,他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舅舅让他活过来,不是让他去送死的。

  在战场上,他觉得自己是不怕死的,可如果是以这样的方式……水潇微微闭了闭眼睛,他不想死,他想活,他不愿意死。

  他有点害怕,有点想家,他本来就是灵魂体,如果就这样死了,连尸体都留不下,是不是就永远都回不了青丘了?

  不要……尊上也教了他千步幽影掌,他也可以战斗的,他不要献祭。

  “你羡慕他吗?”水潇的声音很轻,轻到像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