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瑜也同样有点懵。
刚才老爷子们说的人物,除了张大千和李公麟,他一个都不认识。不过他倒是明白常老会忽然看了他一眼了,原来这《六马图》和今天他带来的《山庄图》的画者李公麟还有点渊源,这也真是巧了!
这时,李古一问:“老常,这画儿你怎么看?”他虽然不是书画鉴定的专家,但也有些素养,因此看出了一点儿门道来。
常和瑞却是直接了当地说:“纸是旧纸,画是旧画……可惜啊!”
“可惜什么?”林瑾不解,“常爷爷,您都说是旧画了,怎么就可惜了?”
常和瑞呵呵一笑,说:“这个,我想老林一早就比我看出来了,否则也不可能立即就把画收了起来,对吧?”
林伟正沉默不语。
常和瑞见状,便直言了当地说:“这个东西在我们行里叫做‘苏州片’!”
“‘苏州片’?”林瑾一脸懵逼。
“明清时期,苏州山塘街专诸巷以及桃花坞一带聚集着一批民间作画高手,他们专以制作假画为业,所造假画便被统称为‘苏州片’。其中,像赵伯驹,李公麟等人的画作是最容易被仿的。除了‘苏州片’,还有‘扬州刀’……”
常和瑞兴致勃勃,想给林瑾作科普,但林瑾却是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说:“你是说,我这画是假的?!”
“咳咳……也不算假画,毕竟也是古物,只是仿画罢了。老李也说了,《六马图》真迹目前被张大千带往外国,不知踪迹。”
“那您怎么知道这就不是真迹呢?”林瑾忍不住反驳。
常和瑞皱了皱眉。
“小瑾!”林伟正冷声喝道。
林瑾蓦地清醒。
他刚刚只是因为想到自己斥巨资买下的古画竟是仿画,便有些急了。谁都知道,常和瑞是书画鉴定的专家,他都说了是仿画,又怎么可能有假?
再说了,结合他爷爷之前的表现,显然,常和瑞并没有说谎。
“对不起,常爷爷,我想到自己买到假的东西,一时怒意上头了。”林瑾立即认错,态度恭谨又谦卑。
“呵呵,没事。”常和瑞看在林伟正的面子上,也就不跟林瑾计较了,他笑呵呵地说:“‘苏州片’所用的材料是产于苏州虎丘、山塘街等地的细绢,与真品所用纸张还是有差距的,因而只要一抹就能摸出来。”
“原来如此。”林瑾一脸虚心受教的模样,但心底却恨意丛生。
这常和瑞嘴上说着“没事”,其实心里还是记恨的,要不然也不会多嘴解释怎么辨别真迹和仿画了!
林瑾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这时,林伟正说:“是仿画也不要紧,重要的是心意。再说了,仇英当初也是做‘苏州片’的画工起家,仇英本的《清明上河图》可是国之重宝!”他说着,缓缓将画轴收了起来,然后平静地说:“这个礼物我很喜欢,你这份心意爷爷领了。”
“爷爷……”林瑾瞬间眼眶含泪。
他知道,林伟正这是在为他正名,在告诉所有人,他林瑾依旧是林家的子孙!
谢楚阳望着这一切,冷冷地皱眉。
然后,他忽然说:“林老爷子,真是巧了!小鱼儿也带了一幅画要送给您!”
“哦?”林伟正挑眉,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谢楚阳拿出《山庄图》,说:“就是这个!”
因为担心随意地卷舒会损害纸张,所以《山庄图》没有被卷起来,而是直接平坦地放着。
林瑾虽然面上不显,但眼底却露出一抹嫌恶。
这幅画竟然都没有用礼盒装好!还寿礼呢!这显得多没诚意啊!
林伟正倒是没在乎这个,他只是觉得以朱瑜的能力,除非有谢家的帮助,否则不可能拿出什么重量级的礼物,于是他便漫不经心地看了过去,忽然——
“咦?!”林伟正眼底闪过一抹惊色,“这、这是!”
常和瑞与李古一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抹得色。
看来,也有让林伟正大吃一惊的东西了!
只见林伟正迫不及待地上前,接过谢楚阳手中的画,激动得手都在颤抖,他情不自禁想去抚摸画,但又猛地顿住,对常和瑞说:“老常,给我一双白手套!”
“哎哟哟!林伟正竟然急了!”常和瑞一脸戏谑。
“哈哈哈!”李古一则直接笑出声。
“你们和着是一起逗我呢?”林伟正瞪了两人一眼。
李古一笑着没说话。
常和瑞则将白手套丢给林伟正,说:“你孙子当初找到这张画的时候,我好说歹说他都没让给我,非要送给你当寿礼!啧啧!老林,你有个好孙子啊!”常和瑞的语气意味深长。
林伟正目光闪了闪,眼底闪过一抹柔色,随即认真地戴上手套,开始鉴定。
良久,他才慨叹一声:“国宝啊!”
“这就国宝了?”林瑾下意识地皱眉,嘟囔。
“你懂什么!”林伟正指着他的额头训道:“看这白描山水!看这纸质!这才是李公麟的巅峰之作啊!”他一时忘我,不自觉间语气越来越重!
林瑾低下头,捏紧拳头。
他感觉脸非常疼!
他买了一件古董给林伟正,结果古董被证实是“苏州片”,而朱瑜送的什么《山庄图》呢?被林伟正称为“国宝”!
他只觉此刻的自己在朱瑜面前,就是十足的赝品!
他甚至还感觉李古一、常和瑞、谢楚阳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这时,朱瑜笑了笑,平静地说:“爷爷喜欢就好!”
林伟正瞬间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他看着朱瑜,问:“这《山庄图》非常贵重,你真的要送给爷爷?”
“嗯。”朱瑜点头。
他不缺钱。
他缺的是亲情。
当然,他知道,金钱是买不来亲情的。
只有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林伟正深深地叹息一声,随即摸了摸朱瑜的脑袋:“好孩子!我林家终于后继有人了!”
林瑾一怔,瞬间更加恐慌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就连爷爷也要放弃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