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起身来到二楼的阳台, 恰好看到林清染被拥簇着进了隔壁的别墅。
一旁的顾琰还在道:“没想到姓林的速度这么快,这是正式见家长了吧?不应该啊,我的感觉不会错, 你们两个的磁场才是最匹配的。”
“哥, 你还有机会吗?”
顾珩回头看向他, 然后再看向门口的位置,意思不言而喻。
顾琰苦着脸下楼, 刚好撞上顾晏礼一行人, 小家伙自顾自的进了卧室,身后的晏茴清还在道:“没想到林清染竟然和林家还有这样的关系。”
方女士感叹道:“是啊, 当初那孩子我都抱过, 小时候长得就漂亮, 又机灵讨喜, 后来说是没了你徐姨就不太好, 然后一家人迁往国外, 这么多年都没回来过。”
“大伯母,你们在说什么?”顾琰听的云里雾里坐下来问道。
“林清染来了, 就在隔壁, 是林家失散多年的小儿子。”方女士一阵唏嘘。
“儿子?不是儿媳妇?”顾琰惊到站起身。快速上楼, 敲响顾珩的房门。
“滚。”门内传来顾珩冰冷刺骨的声音。
很快他又一脸惊恐的奔了下来,一副雷劈的表情然后对着俩人道:“大伯母,大嫂,我先走了, 如果二哥找我一定要拦下来, 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然后脚步慌乱的快速消失在别墅区, 对于他的莽撞性格众人早就习以为常, 并没有加以关注, 倒是顾晏礼背着书包,怀里抱着娃娃走了出来。
“宝贝,你这是要去哪?”晏茴清问道。
小家伙期盼的问道:“奶奶,你们可以让哥哥做我们家的小孩吗?”他已经明白林清染为什么会去隔壁,因为他成了隔壁的孩子。
“这……”两个女人对视一眼,“这个得看你二叔。”
“那没希望了。”他摇了摇头,随后摆摆手道:“那我只能去做隔壁的小孩,奶奶再见,妈妈再见。”
小小的一团身影决绝,脚步坚定,直奔隔壁。
而林家,此时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当中,林父揩了揩眼尾的湿润,看到林清染想要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尬在原地。
林清染的印象中没有见过父亲这般模样,在原本的世界里,他是商场有名的儒商,不论什么样的场合都是一副笑脸模样,再大的合同也是不动声色的转瞬拿下,因为长相俊朗没有攻击性被冠上儒商的称号。
可是眼前的父亲,眉宇间带着几分愁苦,眉心和眼部皱纹明显,总是上扬着的嘴角习惯性的下弯,两鬓已经能看到银色的发丝。
他的老态比几年后更甚,在这里他们的物质生活还有发生变化,却一直饱受精神折磨。
“当年是我错了,我们不该走的,也许再查下去就能有结果。”林父看着已经如他一般高的儿子,曾经的伤口已然往外渗血,“二十一年,我们错失了二十一年。”
“都是因为我,都是为了给我治病。”徐锦意也开始自责起来,林清染见她有要落泪的迹象,摇了摇头,蹲下身看向俩人:“这怎么能怪你们,我们都是受害者。”
林烨及时道:“爸,妈,我先带阿染上去休息,他有点晕机,有什么等睡醒了说。”也让老父亲整理整理情绪。
林父点点头,“冰箱有橙汁和牛奶,你给阿染倒一杯。”
夫妻俩坐在沙发上看向楼梯,直到兄弟俩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然后二楼传来开门的声音。
林父小声问妻子:“他这些年过的好吗?”
半晌,徐锦意小幅度的摇了摇头,在相认之前他已经做足了准备,亲自阅览过关于林清染的所有报道,包括他被黑的那几年,公司的压榨,外界的不怀好意,还有那张抑郁诊断书,他怎么可能过的好。
“怪我,是我的错。”林父抱住妻子小声道。
林清染没想到自己还会来到这间卧室,这里有他不少的回忆,不过此时这里更像是一间儿童房,墙壁的蓝色卡通画,头顶的星空,都还保留着。只是床品换成了他熟悉的灰色调,房间摆上了书桌和博古架。
林烨笑着解释道:“自从你走后这个房间都没动过,只有阿姨定期过来打扫,三天前这里摆放的还是一张儿童床,这里是游戏区。”
林清染笑了,伸手拿起博古架上的相框,那是一张全家福。照片里他被徐锦意搀扶着站起来,林父和年幼的林烨席地坐在地毯上,正鼓掌喝彩,除了他一脸懵懂,其余三人皆是笑着的模样。
“这是你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林烨道。
相隔二十一年色泽依旧,可以看得出来照片被保存的很完好,他将相框放在了床头的位置。
林烨道:“我先出去,你睡一觉起来吃饭。”
林清染点头应下。
明明头部昏昏沉沉,他躺在床上却始终无法入眠,一个侧身看到了那个相框,这张照片在此之前,他也有见过,在徐锦意收藏的相册里。
这是不是说明在被绑架前两个空间的林清染人生轨迹完全重合,那他和原主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联系?自己来了这里那他呢?
越想脑袋越痛,熟悉的神经拉扯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陪伴着他,按在太阳穴的手指力道越来越大,恨不得徒手伸进去将那作祟的东西扯出来。
本以为这是一场清醒的折磨,可伴随着这样的疼痛,林清染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梦里他是那个万人追捧的影帝林清染,是那个家室显赫的林家少爷,他在台上放肆的唱跳,在镜头前体验百种人生,最后一个站在聚光灯下发表获奖感言,可是台下的脸他一个也看不清。
醒来后一身冷汗,林清染再去回想,却发现记忆中本该深刻的一幕幕开始褪色,头疼的他只得慢慢让自己放松下来。
书房里,林烨父子俩正在谈论着关于林清染的过去。
“除了网上的消息,其余的一概查不到?”林父问道。
“对,或者说有人从一开始就抹除了关于他的所有消息,所有的事都好像有一张无形的手在背后操控。”
“这就对了。”林父握拳,“当年那辆车就在我们面前冲下金江大桥,车上阿染的哭声我不会听错,现在看来所有的事都是有意而为,对方要的不是他的命,是我们骨肉分离。”
“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林烨沉思问道。
林父摇摇头,这也是他没有参透的地方,可不管怎样,这件事他一定会查清楚,让对方付出代价。
“查,B市第一个要调查,我要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多年,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从孤儿院开始。”林父眼神平静,可紧握的拳头都已经带出手腕的青筋。
“好,我过几天和阿染一起回去。”林烨趁机道。
“不用了,港城的工作还要交接,B市我亲自去。”林父道。
“还是父亲留下吧,这边的事物你比较熟,一直都是你接手。”林烨试图挽回权益,相比于冷冰冰的别墅,还是阿染更需要他。
“你留下。”林父再次道,相比于冷冰冰的别墅还是老婆儿子更需要他。
林烨抿唇,知道已经无法改变,还是道:“阿染很优秀,欣赏他的人很多。”
林父一愣,看了林烨一眼,三秒后面色不虞的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林清染闭目靠在床头,听到走廊传来轻微的声响,他睁开眼缓了缓,起身下床。
门外徐锦意夫妇正贴在门上,手上一个拿着牛奶一个端着水果,没想到门突然打开,脚下一个不稳,林清染一手一个将人抱住。
“爸,妈。”待人站稳后林清染才笑着开口道,看向几步之遥的林烨。
“现在见着了吧?真不是幻觉。”林烨双手抱胸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醒了?吃点水果,睡得好不好?”徐锦意将盘子递了过来,然后看到他赤脚的模样,刚要皱眉,就看到林烨已经将林清染的鞋子拿了过来。
“先穿上。”林清染看着林烨这样忍不住笑了,无论在哪里他哥都没有变。
隔壁
顾珩下楼时就看到坐在沙发上背着书包抱着娃娃的顾晏礼,他眼神扫了一眼,然后转身去餐厅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要去做隔壁的小孩,妈妈说现在不能去,要等三个小时。”说完看了看电子手表,然后道:“还有十分钟。”
顾珩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顺手拿了本杂志翻了几页,十分钟喻-严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十分钟一到掐点的顾晏礼就猛地站了起来,扬着笑脸往门口跑去。
顾珩跟了出来,伸手把他捞进怀里,然后道:“我送你过去。”
“不用。”顾晏礼拒绝却挣脱不了他的怀抱。
两人刚到院子里就和林清染打了个照面,顾珩面色复杂,几天没见,再见面却已换了一个场景。面前的人姿态放松,穿着一身休闲家居服,脸上的笑意明显,说明身后的环境让他感到十分舒适。
顾晏礼觉得叔叔抱着他的胳膊有点紧。
最后反而林清染率先笑着开口道:“走的时候没有送你,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
顾珩颔首,沉默的看向林清染,想到顾琰的话,不由的有点自嘲。
“你今天怎么了?”林清染察觉到他的变化,询问道。
正在这时候客厅里突然传来徐锦意的声音,“阿染是出去了吗?外套没拿。”
阿染?顾珩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这个寒冬的冷空气当真刺骨。
很快林烨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件厚外套,看到顾珩先是一愣,然后笑着将衣服搭在林清染的身上,手顺势搭在他的肩膀上,整理了一番问道:“顾先生要进来坐坐吗?”
顾珩看着对方呈保护之态的动作和脸上攻击的神色,而林清染毫无反抗的姿势,眼神询问的看着他,他摇了摇头,道:“不必了。”
林清染一愣,相识这么久,他第一次看感受到顾珩身上散发出来的丝丝寒意,淡漠的他比两人第一次相见时还要陌生。
再一次插不上话被顾珩强势抱回来的顾晏礼憋不住了,进门后就对着他道:“果然大人的话都是骗人的,还说只要我不破坏,你就会把哥哥带回家,我等了三个月,哥哥就成了别人家的了。”
小家伙想到刚刚林烨揽住林清染的画面,伤心欲绝的红着眼跑回了房间。
顾珩站在原地,回想刚刚看到的画面,良久才抬脚往楼上去。
这天晚上和隔壁其乐融融不同,顾家的餐桌上,顾晏礼和顾珩皆是一副食欲不佳的模样。
林清染在家睡了两天,也没有明白顾珩那天的反常。
虽然儿子失而复得,林家父母也并不是时刻都要盯着他,徐锦意怕他无聊反而问道:“阿染可以出去逛一逛,要是在这里没有朋友,可以让你哥带你去。”
林烨刚好西装革履的从楼上下来,一边通着电话,一边交代工作,一副公务繁忙的样子。
林清染摇摇头,“不用,我有朋友在这。”
下午,林清染一觉睡醒后,散着步子来到隔壁,站在门口看了看,顾晏礼蹲在廊下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团子。”林清染出声,小家伙一抬眼看到是他,先是眼睛一亮,然后情绪又慢慢的低落了下去,却还是走了过来。
林竟清染俯身揉了揉他的小卷毛,问道:“怎么?不开心?”
顾晏礼摇了摇头,然后抬眼看,向他又点了点头。
林清染笑了出来,“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喜欢上了昨天那个人。”
林清染回想了一下,确定他口中的昨天那个人是林烨后笑的更明显了,“怎么会,当然还是最喜欢你。”
小家伙的眼神更复杂了,咬着唇看向林清染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感情不够专一。”
林清染被他的指控搞得哭笑不得,小家伙继续道:“爷爷只会喜欢奶奶,爸爸也只喜欢妈妈。”
林清染反问:“那他们都不喜欢团子吗?”
“当然喜欢。”顾晏礼肯定道。
“所以啊,哥哥也喜欢你。”
顾晏礼小小的脑袋反应了一圈后诧异的问道:“所以你是想当我爸爸?我愿意,我愿意的。”
他激动的跳了起来。
身后恰好出门的顾珏就听到了这番话,他就说从今天早上开始就眼皮狂跳不止,捏了捏眉心出声道:“顾晏礼!”
小家伙听到这声音,先是捂着屁股,然后扑向林清染道:“哥哥,快,我跟你回家,我们快走。”
林清染:…………
最后顾晏礼也没有和林清染回家,反而是被晏茴清抱了回去,对方笑着将林清染引了进来,“阿珩是二楼的第一个房间,你直接去找他就可以。”
林清染冲她笑着颔首,转而上楼。
门被敲响,里面传来顾珩低沉的声音:“进。”
林清染推开门,顾珩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剧本仔细研读。深色的毛衣将他的身形完美的展现出来,戴着眼镜的侧脸依旧迷人,见门口半天没有传来动静,他转头就对上了林清染的视线。
抬手将剧本放在一旁卸下眼镜道:“林老师有事吗?”
林清染的步子一顿,敏锐的察觉到了称呼上的变化,他笑了笑道:“顾老师戴眼镜的样子也很有魅力嘛。”
顾珩颔首,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林清染接了过来,“本想找你一起出去逛逛,现在看来应该是没空。”
顾珩的眼神一跟他对视就立即移开,颔首道:“是有点忙,明天回B市。”
林清染脸上的表情一僵,转头看向他,“这么急?”
“嗯,导演临时找我。”
林清染一口将手中的茶水饮尽,站起身声笑着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忙。”
说完根本不给顾珩挽留的机会,大步走了出去。楼下的晏茴清见到刚刚上去的人就走了下来,笑着问道:“怎么不多待一会儿?”
林清染笑的冲她摇了摇头,然后对着顾晏礼招手道:“要和哥哥去玩吗?”
“要!”小家伙笑着扑向他。
说是玩,其实林清染现在并没有心情,只是牵着顾晏礼在附近走了走,别墅区的周边环境都非常好,他顺着记忆,带着顾晏礼来到了一家甜品店,点了些吃的坐了下来。
小家伙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一部手机,是一部林清染非常熟悉的款式。
他低头一顿操作,然后将手机递给了过来,林清染疑惑的接过,点开画面里面竟然是当初他跳的那只兔子舞,可明明是两个主角,屏幕上只剩下那个一米八五的大兔子。
“哥哥继续翻。”顾晏礼道。
林清染往后滑,手机里有他的照片,还有他和顾珩的合照,最后一张是前阵子和顾导几人吃饭的照片。
林清染的手速越来越慢,看向顾晏礼笑着问道:“这手机是你的?”
“是叔叔的,我偷偷拿出来,说了要给你看证据。”叔叔也觊觎你,曾经插足我们的证据。
林清染握着手机,一直以来他能感知到顾珩对他的照顾,他不是傻子,也往这方面想过,可是就在刚刚顾珩的态度——
“你叔叔最近心情不好?”林清染问道。
“就是从你来的那天开始,不说话,也不笑。”顾晏礼喝着饮料道。
林清染突然感觉到大脑内思绪一闪,很快被他捕捉,然后将手机递了回去,“拿手机出来的事情不要告诉你叔叔。”
顾晏礼点点头,他当然不会说,这是对他狠抽自己屁股的报复。
林清染靠在椅子上,一想到顾珩的变化是因为某种可能,眼底又笑意闪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将顾晏礼送回去的时候,他婉拒晏茴清的邀请,径直回到林家。
晚上的餐桌上,顾珩突然开口道,“我明天回B市,有工作。”
众人听闻不可置信的看向他,方女士问道:“现在这个时候是工作重要还是小林重要?”
顾珩不答话。
“你是傻了吧?近水楼台都不懂?”顾珏恨铁不成钢。
“阿珩,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晏茴清不赞同的皱眉。
“以后孤寡一个不要回来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顾豫章发话。
顾珩皱眉:“不要再提这件事,他已经做出选择,我的存在只会是困扰。”
“选择?什么选择?”方女士看向晏茴清,晏茴清一脸茫然,半晌后才道:“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我应该知道什么?”顾珩反问。
“您没有告诉他吗?”晏茴清看向方女士。
方女士摇摇头,“你也没说?”
晏茴清摇头,“我看到阿琰从他房间出来。”
“我也是。”
“所以,我应该知道什么?”顾珩的眼神落在众人身上。
“就是林清染是林家失散多年的小儿子,林烨的亲弟弟。”顾珏懒洋洋的道,然后他就看到一向稳重沉默的弟弟打翻了手边的茶水,茶渍顺着衣袖淋了一路,就如此时顾珩的面色一样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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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