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第一节 课, 顾琊终于回复了。
【顾琊：饭跟药都吃了。你中午来医院吗？】
【蔺毓：来！我一会就跟班主任请假，每天中午都去看你。】
【顾琊：那你帮我把笔记本带过来，就上次没给你看的那个, 在我桌洞里。】
蔺毓没敢告诉他自己偷看了, 回了个【好。】
“蔺哥, ”程小天转过来, “你俩昨天都没来上课, 顾琊今天也没来，咋回事？”
蔺毓犹豫几秒, 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保密, 谁也别告诉。”
程小天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胳膊, 脑子里画面不断：“被水果刀扎个对穿，这得多疼啊！”
“都怪我太笨了, 要是机灵点, 他也不会受伤。”
蔺毓已经把自己骂了无数遍。
“别难过了。”程小天安慰他, “相信就算位置互换，你也会帮顾琊挡刀的。中午我跟你一起去看他。”
中午放学, 蔺毓从椅子上摘下书包，笔记本装进去。想了想, 又装了几本课外书。
到医院时，顾琊正在吃饭。看样子刚挂完点滴, 输液贴还贴在手背上。
见蔺毓进来, 目光落在他身上。
蔺毓被看的浑身不舒服，垂头走到床边, 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课外书，放在床头柜上：“课外书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
后头进来的程小天看了看顾琊小臂上缠着的绷带，角度清奇：“这肯定得留疤吧？”
“无所谓。”顾琊不甚在意, “留就留吧。”
“奶奶呢？”蔺毓问。
“回去了。”顾琊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保温桶里还有饭，自己去吃。”
顾琊特意嘱咐奶奶做出蔺毓那份，他中午来医院，一定没时间吃饭。
只是没想到程小天也来了。
好在老人怕不够吃，装了满桶。俩人吃也够。
蔺毓看了眼保温桶里面的饭，这人根本就没吃多少：“你要不要再吃点？”
“不用。”顾琊拿起笔记本，“你们吃，我吃饱了。”
蔺毓一边吃饭一边瞄着病床上的顾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看笔记本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一定很难过。
“蔺哥。”程小天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好半天，“你看顾琊都看直眼了！”
顾琊抬头。
蔺毓躲闪不及，被对方逮个正着。
四目相对，蔺毓心虚地移开眼睛：“没看他，想事儿呢。”
顾琊眉头轻蹙。
“先吃饭，吃完饭再想。”程小天给蔺毓夹了块红烧肉，“饭这么好吃你还有功夫想别的。”
冬季作息，午休时间本来就短。加上医院离学校也远。吃完饭，差不多就该走了。
蔺毓背上书包：“我明天……”
再来看你。
“你明天不用来了，专心学习。”顾琊没让他说完，“这样来回跑中午得不到休息，影响下午上课。也……影响我休息。”
每次来都躲躲闪闪，怕的不行，还不如不来。
“……那好吧。你照顾好自己。”
程小天觉得他们俩不对劲，但又描述不出来。
反正就是很拧巴。
第二天中午，蔺毓还是来了。
偷偷来的。
站在病房外面，寻思看一眼就走。
刚巧被护士逮个正着：“在门口站着干嘛？进去啊。”
有病人按铃，她过来看看。
老远就看到他在病房门口转悠。
“我……我走错病房了。”
刚要跑，顾琊从病房里出来，一下抓住他的手腕：“出去说。”
“什么时候来的？”顾琊坐在长椅上，轻声问。
蔺毓搓着手：“刚来。”
之后便是久久的沉默。
“你是不是怕我？”找不到委婉的表达方式，顾琊干脆直接问。
蔺毓一懵：“不怕啊！”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躲我？”顾琊扭头，直视着蔺毓的眼睛，“尤其是我看你的时候。”
蔺毓本能想躲，听到后面这句话，又急忙忍住：“没……没躲。”
说话都结巴了。
顾琊吐出口气，没说什么。
意识到对方误会了自己的行为，蔺毓很焦急。
“我其实……”
是顾琊。
顾琊打断他：“你回学校吧。好好上课。我再有几天就出院了。”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再次跑光。
蔺毓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下次见面，再坦白吧。
一个星期后，顾琊出院。
刚进教室就看到蔺毓坐在椅子上啃面包：“怎么不吃早饭？”
“你回来啦！”蔺毓仰起头，“食堂人太多，懒得排队。给你也买了一个，快吃。”
说着，就从桌洞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面包。
他吃的是蓝莓面包，蓝莓酱粘在嘴角。
顾琊点了点自己右边的嘴角。
蔺毓没懂：“嗯？”
顾琊无奈，抬手帮他抹掉：“吃到嘴上了。”
蔺毓舔了舔被摸过的嘴角，脸颊窜上一股滚烫，面包塞给顾琊：“快吃，马上上自习了。”
顾琊坐到位置上，笔记本塞进桌洞，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蔺毓目光落到笔记本上：“都看完了？”
顾琊咬了口面包，点头：“看了无数遍。”
“笔记借我看看。”
他不想再提这茬。
蔺毓连忙把各科笔记拿出来：“我用课余时间帮你补了化学跟物理，还有四科没补。”
“你手行吗？要不我帮你补。”
“没事。”
顾琊把咬了两口的面包塞回包装袋里，拿起蓝色中性笔，开始整理落下的知识。
难怪他总习惯性使用蓝色的笔。
蔺毓望着低头书写的顾琊，心里胀胀的。
早自习没过半，顾琊扔下笔，捂了下伤口。
“疼了吧！”一直盯着他的蔺毓立马抢过笔记本，语气不悦，“就说你手没好不能写字，我给你抄。”
“止疼药拿没拿？拿了赶紧吃上，没拿我去校医室给你买。”
顾琊从书包里拽出一个塑料袋，里面全是医生开的药。
消炎的，止痛的，内服的，外抹的。
医生告诉饭后服用。
他刚刚吃了面包，算饭后了。
把药全部按服用剂量倒出来，刚要往嘴里扔，顾琊突然想到：“你有水么？我杯子在宿舍。”
“有！”蔺毓拿出杯子，“我早上在暖壶里倒的，这会儿喝正好。”
拧开盖子递给顾琊：“多喝点，促进吸收。”
顾琊接过来：“直接喝？”
蔺毓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直接喝，不烫了。”
见他没理解，顾琊也没解释，药扔进嘴里，嘴唇抿住杯子口，猛灌了几口水。
蔺毓终于后知后觉刚刚的“直接喝”是什么意思。
人家说，用一个杯子喝水，是间接接吻。
那他们这样是？
没等蔺毓琢磨明白，顾琊把杯子还给他：“谢谢。”
蔺毓看了眼杯子口的水渍：“不谢。”
第一节 课是物理。
蔺毓没收了顾琊的笔袋：“你听就行，我写。”
似乎又恢复了以前的相处模式。
顾琊心情很好：“嗯。”
顾琊住院时，旁边座位空着，蔺毓能专心听课。现在他回到学校，余光里一直是他的身影，蔺毓时不时就溜号。
该怎么跟他坦白？
说了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要不撒谎，说自己17岁？
一连串的问题堆在心里，别说写笔记，听都听不进去。
“咚咚咚！”
桌子被敲了三下。
蔺毓猛地回神。
“我这就写！”
顾琊无奈：“已经下课了。”
蔺毓抬头一看，值日生正在擦黑板：“对不起，我溜号了。”
“溜了一节课，想什么呢？”
蔺毓抿了抿嘴：“没什么。”
拍了拍程小天：“物理笔记借我看看。”
自打决心好好学习开始，程小天每节课都认真听，笔记更是一字不落。
程小天把笔记给他，新奇地问：“蔺哥没听课？”
“……听了，有一块没跟上，落下了。”
程小天把笔记给他：“怎么样？我记的认真吧？”
蔺毓打开。
例题用蓝色笔写，重要知识点用红色笔，其余的用黑色。
“认真，比我强。”
“那我能不能，”程小天对手手，“出去玩一会？”
蔺毓：“下节课不许迟到。”
“那必须的！”
程小天撒丫子冲出教室。
蔺毓埋头补笔记，不理顾琊。
-
下了第二个晚自习，走读生离校，蔺毓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去个厕所。”
顾琊闪开位置让他出去。
蔺毓没去厕所，而是去了小树林。
点开手电筒，找到藏笔记本的地方，石头搬开，笔记本静静躺在里面。
蔺毓不由得笑了下，伸手拿了出来。
他本想用这个笔记本钓出那个人，没想到，正好搞反了。
以后，这个地方也用不着了。
蔺毓小心翼翼把石头放回原处，准备离开。
转过身，一抹熟悉的身影是黑暗中时隐时现。
对方一步一步走近，蔺毓被迫跟着后退，整颗心跌至谷底。
“咚！”
后背撞在围墙上。
蔺毓被逼到墙角。
退无可退。
“给我。”顾琊强忍住上手抢的冲动，勉强平静地开口。
蔺毓离开教室后，顾琊鬼使神差跟在后面，一路跟到这里。
看着他走到墙根，搬开石头，拿出笔记本，最后把石头放回去。
这个地方，只有两个人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
一瞬间，无数种可能涌上顾琊脑海。
无论哪一种，他都不能平静面对。
拿着笔记本的手背在身后。蔺毓眼含祈求地看着面前的人。
“给我。”顾琊伸出手。
蔺毓后背紧贴着墙壁，手牢牢攥着笔记本。
“不给。”
声音带上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