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文璐频频抬头看向后视镜，后视镜里本来乖乖坐着“发呆”的少年，听到她问话后抬头朝前看了一眼，俩人视线相撞，董文璐能清晰地看到苏星仁眼里的诧异。
甚至好像还有一丝秘密被戳破时的尴尬。
苏星仁感觉自己像是个逃兵，才刚对上董姨的眼神，他就立马低下了头。
脸上的眼镜成了苏星仁最好的面具，他又低着头，脸上那宽大的眼镜反着透过车窗的阳光、黑黢黢的镜框几乎完全遮挡了董文璐的视线。
堵车情况好了一些，董文璐踩了下油门，车子开始往前移动，她不清楚苏星仁心里怎么想的，干笑了俩声，正准备开口的时候，被姜旭打断了。
“妈，前面车要变道了，你注意点。”
董文璐被他这一提醒，立马注意力集中往前看，果然有辆车不守规矩，没打灯就开始变道。
路上时间也不长，董文璐被姜旭一打断，想着就算了，孩子才来家里没多久，毕竟是个大小孩了，哪能这么快就把她当作家里人。
董文璐悄悄看了眼苏星仁，孩子还低着头抱着书包没说话。
她自我安慰道：苏倩既然把孩子托给她，她好好照顾着就行，也别强人所难了。
秋天的天暗得比较快，外面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天气看着阴沉沉的。姜旭偏头看了眼苏星仁，昏暗的视线下、对方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眼睑垂下，睫毛浓密又纤长。
不知什么时候苏星仁把那本笔记本拿了出来，放在腿上，反复摸了摸笔记本破旧的外壳。
苏星仁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里，回神的时候感觉边上有一股专注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歪头，目光便撞进姜旭眼里。
姜旭眼眸漆黑，神色自若，一点也没有自己盯着人看被发现后的尴尬和窘迫。
反倒是苏星仁先不自在起来了，他扶了扶眼镜，回过头看向前排椅背，小声地问：“看、看我干什么？”
“转头。”
苏星仁听到姜旭的话，又好奇地转头看人，头刚抬起来，他的侧脸就被人捏了一把。
苏星仁人很瘦，骨架也不大，偏偏脸颊两侧还带了点婴儿肥，这会儿肉肉软软的脸颊被姜旭捏着，他就像是被命运扼住喉咙的小猫崽一样，瞪大了一双无辜的眼睛：“干、干嘛。”
姜旭松手，又用掌心揉了揉苏星仁的脸，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语气里带着笑意：“白里透粉，嗯，不错。”
“白……”苏星仁顿时失声，感觉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好像有些不对，但烧着的脸告诉他还挺符合字面意思的。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红着脸忍着羞意不知所措。
姜旭嘴角微微上扬：“不逗你了。到家了。”
被姜旭连着两次打岔，苏星仁心里那点仅有的失落和难过都消失地差不多了。
他往前一看，果然都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董文璐把车停在车库门口，打开后备箱喊姜旭：“过来拿一下东西。”
她今天午休时间去超市买了点零食水果，姜海渊过几天又要出差，她还给他准备了点东西。
姜旭跳下车，就过来帮忙。
苏星仁也赶紧背上书包，小跑过来拿东西。
他站在董文璐边上，深吸一口气，心脏在胸膛里扑腾得厉害，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人听清楚：“董姨，我把你当成家人的。”
可能是不太习惯感情外放，苏星仁还有些不好意思，他倾身过去拿袋子，假装自己很自在：“妈妈走了之后，董姨你对我最好，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家人了。我……只是放不下我妈妈。”
手上的东西被人抢走，苏星仁抬起头，意外看到一贯强势凶着脸的董文璐眼眶红红的。
“傻孩子，”董文璐一把抱紧苏星仁，“董姨也放不下你妈妈。”
姜旭看着俩人抱在一块，悄声笑了笑，主动拎起东西往家门口走去。
回来的时候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俩个人都眼泪汪汪红着鼻子，董文璐又哭又笑的，眼角余光瞥到姜旭，喊了一声：“臭小子过来！”
姜旭从善如流，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给俩人递过去：“没想到董女士也会哭啊！”
董文璐捶了他一拳，正准备说什么，就听到大门口有动静传来。
姜海渊刚好下班回家，他把车停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大袋子和公文包，走进大门看见他们都站在车库门口，抬手示意了一下袋子，问道：“怎么一个个都站在门口？”
董文璐毫无形象地擤了个鼻涕，笑容格外灿烂：“我开心。我们是星星的家人。”
姜海渊眼神瞥了几眼，大致猜到啥事了。他上前揽住董文璐：“我们本来不就是一家人吗？”
董文璐一愣，随即用力点点头，转身抱了抱苏星仁：“对，对，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她一把拉过靠在车边的姜旭：“来来来，你们兄弟俩也抱一个！”
苏星仁还红着眼睛，小区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昏黄的光线下，姜旭能看到苏星仁长睫毛上还挂着颗泪水，一眨巴就扑簌往下掉。
像是掉进了姜旭的心里。
他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摊开成一个“大”字，眉眼的凌厉都变得柔和：“抱一个吧，弟弟。”
路灯下，姜旭的脸棱角分明，光亮照在他脸上，像是晕了一层光。
苏星仁觉得这层光像是照在了自己心里，越来越亮，让自己心脏扑腾得更厉害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董姨顺手两边一推，两个半大的少年就抱在了一块。
苏星仁整个人都被姜旭包裹着。
对方温热的体温透过长袖校服传了过来，苏星仁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暖了。
他还能清晰感受到姜旭沉稳有力的心跳。
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在心底蔓延开来。他慢慢放松了身体，靠进对方怀里，主动抬手抱住姜旭。
“早说了，哥罩你。”
姜旭像是感觉到苏星仁那一点小孩般的依恋，心里软得很，轻轻摩挲了几下他的背，安慰安慰怀里的小孩儿。
董文璐和姜海渊靠在一块儿，看着兄弟俩相亲相爱的样子，心里熨贴地不得了。
这才是幸福的样子嘛！
“行了，在站门口，家人就要被饿死了。”姜旭松开手，拎过老爸手里的袋子，打开一看，“炸鸡？”
姜海渊轻咳一声：“后天我出差，你们不是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吗？提前给你们吃点，等我回来让我看到好成绩。”
他今天听同事说这家店的炸鸡很好吃，比较适合买来哄小孩开心。
咳……
四个人先后往家里走，今天阿姨休息没来，董文璐把炸鸡拿出来放在盘子里，一家人也没去餐桌上吃饭，就舒服地窝在沙发上，对着茶几吃饭。
“星星，蘸酱。”董文璐递过来一个小盒子，苏星仁低头一看，是微辣的蘸酱。
再一看，不仅蘸酱有辣的，就连炸鸡都有一份上面撒了层红红的辣椒粉，闻着味儿不是很辣，但足够惊喜。
苏星仁看了眼坐在边上的姜旭，姜旭朝他眨了下眼睛。
苏星仁嘴角弯起，笑得开心。
“对了妈，”姜旭喝了口冰可乐，“期中考考完我们高三要分班。”
“分班？”董文璐拿过一个鸡翅，咬了一口，“怎么分？”
“按成绩分，”姜旭神色认真，“要是我能跟星星一个班，你就答应我个条件呗。”
“噗……咳！咳咳！咳咳！”董文璐被他这番“大言不惭”的话给惊到，差点直接把嘴里的炸鸡吞进去。
她灌了口水，朝儿子翻了个标准白眼。
“才进步一百名就能把牛吹到天上去，臭小子，你够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