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历添的手顺着宋砚的脊背轻抚, 碰到腰后再把手放回背上,又一路往下,周而复始。

  宋砚觉得他像是在哄小孩一样, 瓮声瓮气地笑了笑。

  他的整张脸埋在林历添的肩窝里, 相比起刚才的喘不过气来,现在反倒觉得呼吸顺畅了不少。

  大家都等着老皮出来, 没有人注意到两个人的异常。

  清洁工将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鲜血被清理干净,还喷洒上消毒水,瓷砖洁白发亮没有脏污。

  急诊室重新安静下来,消毒水的味道将血腥味完全掩盖,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又等了十分钟,老皮才捧着左手手腕从急诊室中出来, 于邵跟在他后面。

  “怎么样怎么样?”

  “医生怎么说?”

  大家迎上去。

  林历添感到怀里一空,宋砚也抬起头来, 关注着老皮的情况。

  他松开禁锢的手, 两个人一起站起来。

  “得留院观察, 明天早上才能拍片子,不过……”短短一句话, 于邵停顿几次才说完,“医生说……这情况,估计得动手术了。”

  “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

  张纪皱着眉, 盯着老皮红肿发涨的手腕看。

  “今天早上就有点不舒服, 不过这段时间都这样, 我还以为没事。”老皮扯出个笑脸, 不过脸上太过苍白,还不如哭脸。

  于邵一听这句话和被点燃的炮仗一样, 差点就炸了,顾及这里是医院,只能强迫自己压着声音。

  “你好意思说?不舒服还打比赛,你手不想要了?!就一个表演赛,就一个表演赛!我就想在这把你脑壳起开,看你到底怎么想的!”

  老皮被训得抬不起头,嘀咕两句,没人听得清。

  见气氛剑拔弩张,张纪马上打圆场,“行了,你现在叨叨叨有什么用,就按医生说的,先住院吧。”

  老皮抬头,“我不做手术。”

  于邵抬手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他脑袋。

  “你说不住就不住?你说不做手术就不做手术?你是医生?”

  他狠了狠心,“就你现在这个状况!回去有什么用?!你能训练么?不能训练就算是世界赛都和你没关系!”

  biubiu帮腔,“我觉得于哥说得对,你现在这样回去也没用……”

  老皮憋了半天,现在全世界都来教训他,语气不免有点冲,“伤的是我不是你!我能不能训练我自己不知道么!”

  biubiu一顿,也有点来气,“妈的,是你先瞒伤不报,打比赛能比手重要?你傻逼吧?”

  帮腔的反倒吵起来,林历添听得心烦,把梗着脖子的biubiu拽回来,“这里是医院,你以为菜市场呢?”

  宋砚也出声制止,“老皮。”

  要是别人劝,老皮说破天都要多怼两句过个嘴瘾,问题是宋砚都开口劝了,老皮别过脸去不再出声。

  这时,有路过的人回头多看他们两眼,那眼神一看就把他们当成深夜街头打架斗殴受伤的混混。

  “打架的?”

  “还穿一样的衣服,这年头街溜子也有组织有预谋了?”

  “那年纪大的估计是家长吧,也不多管管。”

  “都不知道怎么当爹的!”

  于邵:“???”

  我他妈才刚刚30!我是有多显老能当他们爹???

  biubiu心里一肚子气,被叫做街溜子更火大了,结果听到后面,没忍住,噗一声笑喷了。

  原本两边都较着劲,这下劲松了,于邵也没再继续发火,拿着病历去忙住院的手续。

  手续办理好后,于邵留在医院陪老皮,其他人都回了基地。

  宋砚想起已经要月底了,直播时长还剩一大半没完成,趁着还没到林历添给他定好的睡觉时间,赶紧溜到训练室打算直播。

  今天刚赢了比赛,本来打算叫个外卖在基地庆功,现在因为老皮手伤住院的事,其他人连训练的心思的都没有,更别说庆功。

  于是他们也陆续开了直播。

  偌大个基地,只有训练室亮着灯。

  四个人一上线,直播间人数开始飙升,弹幕数量也疯狂上升。

  [不是……我怎么看到看到你们五个人一起直播我就心慌呢?又被喷子抄家了?]

  [刚赢了比赛,有什么好喷的?]

  [老皮呢?怎么就他没直播?]

  林历添瞥了一眼滚动的弹幕条,没有透露老皮住院的消息,只说:“老皮年纪大,养生,休息了。”

  弹幕纷纷质问他礼貌么?

  林历添浅淡地笑了笑,没说话,开了盘游戏。

  *

  翌日清晨,天刚刚亮,宋砚睁开眼,正要下床时,身后伸来一只手,把他扣回了床上。

  林历添掀起眼帘,声音发哑,一个字一个字黏在一起,模糊不清。

  “才多少点?”

  宋砚轻声解释:“我想去看看老皮。”

  身后的人顿时没了声音。

  林历添还困着,精神涣散一秒。

  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系统告诉他的任务帮助宋砚融入LND。

  简直是超额完成任务。

  现在他还躺在宋砚身边呢,宋砚关心的居然是他的“好队友”。

  他冷笑,对系统说:“我觉得你该奖励我了。”

  系统简直无语。

  半晌,他才重新出声:“他起不了这么早,再睡一会,我陪你一起去。”

  宋砚被说服了,只好重新将被子盖回身上,闭上眼睛,强制自己再睡一会。

  又睡了两个小时,两个人才出发去医院。

  病房里,电视上正播着球赛,老皮正翘着二郎腿靠在床头,看到精彩处,就差原地蹦起来,来一段广播体操。

  幸好多睡了两个小时。

  林历添麻木地想。

  好不容易注意到门口站着两个人,老皮这才消停,指着旁边摆的凳子,“你们俩怎么来了?坐啊!”

  老皮住的是单人病房,一眼看过去只能看见他一个人,林历添问道:

  “老于呢?”

  “不知道,估计去找医生了解情况了吧。”老皮盘着腿坐在床上。

  要来看老皮的是宋砚,但是人就在眼前,他又挤不出什么话来,只能干巴巴问了一下诊断的结果。

  老皮本来也有话单独和宋砚说,干脆寻了个由头让林历添先出去,“队长,这里没喝的,你去买两瓶回来呗~”

  也不管林历添答没答应,接着说:“就在电梯旁边那的售货机,我喝可乐!”

  林历添视线落在坐着的宋砚身上,没说什么,就留下“等着”两个字。

  等人病房只剩下两个人之后,老皮这才坐直,考虑怎么开口。

  片刻后,宋砚直接问道:“你是有话和我说么?”

  老皮没再扭捏,“宋砚,之前River和我说,这个赛季,他有转会的打算。”

  想到这事大家都还不知道,他解释:“私下和我说的,他说他打不了断后位,留下来替补也是添乱,我是觉得,要不是我受伤了,他也不用迫不得已换位置,我也没办法留他。”

  “但这样,队里就真的没有断后位了,你和小波都是突击手,这个阵容偶尔上场还能出其不意,长久下来,太容易被针对了……”

  宋砚听懂他的意思,“你不想手术?所以想让我……去说服于哥?”

  “我也不是说不手术,就是……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夏季赛了,我真的……”老皮挠挠头,轻咳一声,“于哥总说,整个队你是最让他省心的那个,我想,你说的话,于哥应该会听……”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妥,这样不是让宋砚堵枪口么……

  叹了口气,正要说“算了”,宋砚却应声:“好,我试一下。”

  “啊?”老皮震惊,怀疑自己听错了。

  “于哥只是关心你……”宋砚顿了一下,继续说,“大家都只是关心你,但是有一句话你没说错,你的伤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我们没办法帮你做决定。”

  老皮满脸呆滞,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是宋砚和他说一段这么长的话。

  那个刚进战队时,惜字如金,连训练的时候都是一个人闷头单排的宋砚。

  他认真地打量了几眼面前的少年。

  以前还觉得是无法驯化的狼崽,现在看起来,除了偶尔犯倔,说话硬梆梆,其他的也没有那么不好相处。

  老皮简直想要回到过去扇自己一巴掌!

  哦对,顺便扇biubiu一巴掌。

  宋砚只看老皮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一开始就知道biubui和老皮不喜欢他。

  他素来没有什么朋友,也不认为不受人欢迎,不被人喜欢,是一件需要检讨的事。

  可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交朋友”。

  他努力适应,而且自我感觉,适应得还不错。

  “还有一件事……”老皮观察着他,不知道这件事要怎么开口,“听说你是Grind的粉丝?”

  宋砚想起,在青训队被选出来那一天,自己回答于邵的那句话。

  他“啊”了一声,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

  “我知道,对于偶像的崇拜,是很容易蒙蔽自己的理智的。”老皮痛心疾首,“听biubiu说,你们住一屋了?”

  他年纪在整个队里是最大的,把所有人都当弟弟,见现在和宋砚的关系也缓和了,控制不住地想多管闲事。

  宋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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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尽量控制在四章以内完结,预告一波,下一个世界回到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