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五。
张时迁看着万万回到教室后就下了楼,走到荷花池边的长椅上坐下,芭蕉树叶掩映着的椅子很凉快,他开始思考要带万万吃什么。
知了趴在池边的柳树上时不时哼一声,热度渐渐消退,夏末,池里的荷花开得稀稀落落,连带着茂密的荷叶倒也有一番姿色。
手机震了震——刚才在会议室调成了震动。打开一看,果然是万万发的:“我想吃火锅,可以吗?”张时迁觉得自己是越来越不懂小孩在想什么了,刚刚还闹着热要吃冰淇淋,没过多久就说要吃火锅了。这种天气吃火锅,得找家稍微凉快一点的店,张时迁想了想,隐约记得大北广场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店。
给万万回了短信,让他专心上课,自己在荷花池边等他,不要分心。刚把手机收起来,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女声:“你好,我可以坐这儿吗?”
张时迁抬头看了看,好像是学校里的老师,很年轻,刚刚工作的样子,穿着条白色的裙子,面容清秀。张时迁礼貌地笑了笑:“当然可以。”然后就转过头看着池里的荷花发呆。
女老师有些尴尬,她下了课正准备回家,突然看到坐在池边发短信的男人,男人的长相和气质都是她喜欢的类型,就想着上来搭个话,自己的条件也算可以,没想到这人看都不看她一眼,这让她有些生气。但又想万一是男人的性子比较冷淡,正适合自己比较热情的性格呢?又开了口:“先生看起来不是学校的老师?”张时迁嗯了一下,望着荷花一动不动。
女老师还不放弃,开始一个人在旁边没话找话,什么‘做什么工作啊’‘喜欢的食物啊’‘是不是喜欢花啊’之类的,说得口干舌燥,男人才偶尔回她一两个字。
张时迁知道自己这样很没礼貌,但自己没有义务去应付一个以后不会和自己任何往来的人。这个女人的目的很明显,想接近自己,和自己有更深一步的发展,但他不想,所以说主动权在他,决不决定有下一步的发展由他说了算,但很遗憾,他不想,他对这个女人提不起任何兴趣,所以也没有必要应付她说的话。
时间在这个聒噪的声音中跑得飞快,张时迁听到下课的铃声,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就看到了朝自己跑来的万万。少年好像跑得很急,冲到自己面前还没刹住车,扑到自己怀里接了个满。张时迁有些好笑:“跑那么急做什么,我说了要等你的。”
万万喘着气,摆摆手,没说话,他连下课铃都还没响就借口要上厕所出了教室,兴冲冲地往荷花池边赶,看到男人旁边坐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心里咯噔一声,加快速度冲了过来。
那女老师看两人认识,少年还是自己学校的学生,想着开口搭个话,说不定借着学生家长的名义还能认识认识。
万万偷偷抬头看了那女老师一眼,看她刚想说话,就嚷嚷着:“哥!我们快走吧!我饿死了!快点快点!”边说边拖着张时迁往外走。
张时迁也惯着他,握着他的手,还怕他摔着,加快脚步跟上少年的步子。两个人都没回头和那女老师说句再见,选择了默契地忽视。
任何一段刚开始的感情,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都不喜欢莫名其妙出现的第三人。
意外的,火锅店里人很多,老板忙得热火朝天,服务员来来往往忙着招待客人,但店里开了空调,不是很热,空调的凉意和煮得咕嘟咕嘟的火锅汤汁完美交融。
楼下没了位置,楼上到是还有个小包间,于是张时迁和万万上了楼。和楼下热热闹闹的氛围不同,楼上意外的安静。两人都不是好热闹的性格,安静一些倒是挺好。
服务员递上菜单,张时迁接了过来,熟练的点了两人都喜欢吃的菜,但在锅底上有了分歧。
“我要麻辣的!”万万说。他一直很想试试外边的麻辣锅底,张妈妈总觉得外边的火锅不太卫生,几乎从来不带儿子出来吃火锅,少有的几次都是吃的骨汤火锅。所以万万一直很想尝试一下班上同学说的麻辣火锅。
“不行,你吃不了辣。”张时迁二话不说就否定了,他记得高二的时候和杨昊第一次吃九宫格,杨昊很能吃辣,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吃过外边的麻辣火锅,就答应了。结果就是冰可乐加火锅,一口接一口,吃完倒是挺过瘾,但半夜被胃疼醒,拉了好几天肚子,挂了三天水。
“我...我就试试!试试!”万万用手盖着菜单,不让张时迁选清汤。
旁边的服务员看得好笑,这两人长得挺像,但又好像不是父子,“爸爸”看起来太年轻了。“先生,我们还有鸳鸯锅的,一半清汤一半麻辣,您可以选这个。”
张时迁哪里会不知道还有鸳鸯锅,他就是一点辣都不想让万万沾。但看着眼前的少年一脸“求你了”的表情,还是选了鸳鸯锅,想了想,又让服务员拿上来一瓶常温的牛奶。
店家的上菜速度很快,店里生意好不是没有原因的,红汤麻辣鲜香,清汤浓郁清甜。给万万拌好调料,在清汤锅里涮好肉片放到他的盘子里。
“我自己来!你快吃!”万万把那片肉吃了下去,然后一脸兴致勃勃地夹起一块薄薄的生肉放进了红彤彤的麻辣锅底里边,涮了涮,捞起来,连带着锅底的红油一起放进嘴里。
张时迁面无表情地给他倒了杯牛奶,果然,吃下去没一会儿,万万就直吐舌头,眼泪刷的就出来了,哆哆嗦嗦地去拿纸,擤了擤鼻涕。喝了口牛奶,稍微缓解了一点,“真的......怎么这么辣!”
张时迁看着红油锅里飘着的辣椒段,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到万万说,“但是真好吃啊!”然后又在红汤里下了几片肉和蔬菜。
“......”张家做菜一向很清淡,只有招待客人的时候才会出现辣食,所以平日里吃的都是些健康清爽的菜系。也不知道是不是麻辣锅底带来的冲击太大,万万吃得停不下来,一边哭一边吃。
张时迁在他涮完了一盘肉的时候,开了口:“万万。”少年眼泪汪汪地抬头看他,“少吃点辣的,晚上会胃疼。”万万又喝了口牛奶,“不会的不会的!”张时迁这次可没惯着他,自己把火锅转了个向,清汤锅底转到万万面前,“听话,下次还带你来。”一听还有下次,万万舔了舔辣的红红的嘴唇,答应了。
两人走出火锅店,外面天已经黑了,广场附近多了些散步的人,凉凉的风吹得人直犯懒。张时迁走在他的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万万七点还有晚自习,可是他有点不想去了,坐上车后,车里温柔的音乐唱得他直打哈欠。不远处就是学校的大门,万万觉得今天这段路怎么那么短,他真的不想上晚自习。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摸了摸自己的吃的圆滚滚的肚子,看着旁边开车的张时迁,开了口: “哥......”
张时迁把车停住,侧过头,“怎么了?”看少年摸着肚子,“肚子不舒服吗?”
“嗯.....我觉得我应该是胃疼了。”万万眼神偏了偏。
一眼就看出少年在说谎的张时迁努力压下嘴角的笑,假装紧张的说:“晚自习还能上吗?”
“不......不能了,特别疼。”不想上晚自习,想和你一起玩。万万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这样啊......”张时迁拿出了手机,万万一看,这是要给自己请假了吗!Yes!
“那我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吧,让她来接你。”
“......”万万很绝望,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看到一下子蔫了的少年,张时迁没忍住笑了出来,万万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男人是骗他的!谎言被戳破后,一下子恼羞成怒,推门就要下车。
张时迁看他生气了,不笑了,赶紧下车,“万万。”拉住扭头不看他的少年。“我错了,不该逗你,别气了。”
万万其实不是生气,就觉得偶尔撒个小谎还一下子就被人发现了,太丢人了。别别扭扭的不说话。
张时迁把人带到车边,一只手拉着他,一只手开了车门,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你班主任打电话请假好不好?”万万没说话,抬头看了他一眼。男人只好无奈地加上下一句,“不给你妈打电话,我带你去玩。”
好不容易把人哄上车,也顺利请到了假。张时迁看了看旁边还在努力假装不高兴的人,笑着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肚子,“胃真的不疼?”万万有些怕痒地缩了缩,“不疼....”“其他地方难受吗?”万万想了想,红着脸开了口,“肚子......吃太饱了...有点撑......”
张时迁失笑,凑过身去给他系上安全带,“以后不能骗我,身体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实话。”
万万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自己刚才做的不对,以前他不会这样的。但突然出现一个能满足自己所有愿望的人,换做谁,都会想好好玩一玩。
“想要做什么都可以,但你得对我说实话。想吃好吃的、不想上课、想出去玩、想要游戏机,这些都可以,但不能撒谎,特别是关于你的健康。”张时迁眼神很认真。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万万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张时迁看他这样,突然觉得自己过分了,看万万蔫了吧唧的,后悔得不行。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啊,说好了要让他开开心心的。赶紧凑过去抱了抱他,“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我只是想要你健健康康的。”轻轻拍拍他的背,“好了,打起精神!我们万万今天想玩什么呢?打游戏可以吗?我看到最近新出了一款游戏机,我记得当初我很想要,但零花钱不够。”
“可以回家玩吗?”万万眼睛亮亮的。
“当然,买了咱们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