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电话打破了沉寂。
是祁宋清打来的。
他有些喘，听筒里传来的是他凌乱的呼吸声。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瞬间想到了一些其余的事情。
江应闲花半秒钟思考了一下时差，发现对面还是正中午。
……这还是中午。
“江应闲。”
祁宋清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清润好听，还有些急促，
“我想起来了。”
江应闲愣住。
不仅是他没敢想祁宋清说的是什么意思，也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祁宋清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有些激动，还有些急，是还十七八岁时的祁宋清才会有的语气。自从他接手集团后，他再也没有像这样说过话，一夜之间失藏起大半的情绪，就连和宗景离婚时也是表情淡淡，不让人看清他的真实想法。
“你……想起来了什么？”
“我是说，”
祁宋清像是上了车，对面传来呼呼的风声，“我想起你来了！”
“京都大学，东路林荫道，y家咖啡，咖啡杯上有两片绿叶子。”
他问，“那个人是你吧？”
看着手上相机里的照片，照片里的青年瞬间变得生动了起来。
绿叶婆娑，阳光正好，走在前面的青年回过头冲他一笑，眼睛里还闪着光。
整个世界都好像变得明亮了起来。
江应闲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沉声应道：“是，是我。”
一瞬间，像是有什么冲出了禁锢。
他不要再默默站在他身后，不要再把他交给别人。
他想要和他在一起。
所有波涛汹涌全都被压在了深处，江应闲笑道：
“宋清，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他第一个想起的不是宗景，而是他。
只是这样，就已经可以让他有足够的信心了。
祁宋清也笑，“那你好好高兴去吧，我得回公司了。”
江应闲应声：“嗯，再见。”
刚放下手机，内心的情绪还没有平复，江应闲又收到一条消息。
是祁宋清发给他的。
是一张照片。
照片应该是在车里拍的，主角是一个咖啡杯，上面还印有两片绿叶。
【绝世大帅哥：等你回来后请你喝^_^】
【好。】
【^_^】
把照片存进相册，缓缓躺到在沙发上，江应闲抬手遮住眼睛。
之后抑制不住地无声笑开。
和江应闲聊完天后，祁宋清又给广飞打了个电话。
广飞耐心地等他说完，之后问了句题外话：“祁董现在心情很好？”
跟之前的冷淡不同，祁宋清这次说话时语气轻松，末尾语调微微上扬。
……有些撩人。
“是不错。”
祁宋清喝了口咖啡，说，“先查一下，小心些。”
广飞点头：“好。”
出租车停在公司楼下，祁宋清回到公司。
刚进办公室，组长刚好经过，问他：“拒绝了吧？”
祁宋清淡淡点头：“拒绝了。”
“那就好，快回岗位上吧。”
组长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看他的方向，应该是去汇报拒绝工作了。
祁宋清坐下，把咖啡放在一边，手机上就收到了广飞的消息。
【公司三个月以前来过一个女实习生，实习期就业绩突出，后来因为和同事不合，还涉嫌偷窃，自己主动辞职了。】
祁宋清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领导专业知识不足，各层级间也都图清闲，员工抱团，打压有潜力的新人，新人也无处申诉。
这不是一个公司的问题。
该想办法整顿一下了。
祁宋清又忍不住炫了一口咖啡。
这一趟果然不亏。
普通的视察肯定发现不了这些问题。
前两天有领导来视察过，只绕着公司走了两圈，看到了已经被提前打过招呼打扮得干净利落又办事认真的员工，感受了下和睦的公司氛围，看到公司想给他看的辉煌业绩，之后夸了两句，离开。
祁宋清觉得要是自己来，应该得到的也是这样的反馈。
正想着事情，耳边传来一声响，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前方快讯，到饭点了，开摆！”
这些社会精英跟着看了眼时间，之后一瘫，一动不动。
有人在点外卖，结果看到半路就停住，转而开始信息共享，奔走呼告：
“朋友们快看成达官微，这董事长特助帅我一脸！”
很快的，就半分钟没到，几个工位的人把凳子一转，凑到了一堆。
祁宋清正在点外卖，抽空看了他们一眼。
这个公司行政多是女生，男生少得可怜，遇到这个话题也不敢接，就这样看着各自电脑屏幕，默默听着几个女生讨论。
“他好帅呜呜呜，单身否？”
“有钱还好看，肯定早就有女朋友了，咱就看看就行。”
几个男生坐在一边，咬碎一口银牙，默默流泪。
猝不及防的，祁宋清加入了对话。
他靠在椅子上，姿态随意，说：
“他还单着。”
闻言，几个女生转头，猝不及防看到祁宋清脸上的笑。
经过反复锻炼，她们已经学会了透视，怎么看这新同事都觉得好看。
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他笑里还藏着什么东西。
祁宋清就是无聊了，还顺带想给广飞平凡的生活添点乐趣。
跟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谈恋爱有什么不好，非要跟几个男人去争一个根本争不过的人。
把他手里资产都夺了还争不过，丢脸。
几个女生眼睛一亮。
在几个女生追问之前，祁宋清提前解释说：“我大姑在成达总部做清洁，听里面员工提起过。”
几个女生连连点头，之后气势一萎，悲叹道：“只是可惜，这样的人肯定很难追。”
祁宋清叼着咖啡吸管给广飞发了条消息。
【Q：你好追吗？】
广飞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位会时不时发些奇怪消息的老板，马上就回复了他。
【好追，一追就到手。】
祁宋清放下咖啡杯，再打了一行字。
【上班不要总是玩手机】
祁宋清放下手机，笑眯眯：“我大姑说他很好追。”
几个同事用一种莫名敬佩的眼神看着他。
倒不是敬佩他，而是敬佩他大姑。
人家刚上任不久，这就给人连好不好追都摸清楚了。
这一流的打听消息的能力很难不让人肃然起敬。
成达总部
秘书走进办公室，把文件放下后就离开。
怀疑可能是自己刚才看错了，出门前，她再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办公的广特助。
卧草。
广飞的耳朵真是红着的！
真的居然有人一边红耳朵一边冷静办公！
祁宋清已经决定好了午饭，办公室其他人还在讨论成达高层。
“你们说特助都帅成这样，董事长会不会也很好看啊。”
战火莫名蔓延到自己身上，祁宋清不为所动，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办公。
“不吧，这么多年就没看到哪个大老板长得好看的。”
“这不是事有万一么。”
“……”
几个女生聊着聊着声音就小了下来，之后对视一眼，开始默默转移阵地。
女同志离开办公室后，几个大老爷们就放开了，有人直接问：“祁宋清呢，有女朋友了吗？”
祁宋清头也不抬，说：“没有。”
离过婚，也有个名义上的小情人，按照剧情来说他还脚踏几条船，只可惜，这些全都是男人。
其余几个男同志砸砸嘴，感叹了句“这个条件居然也没有女朋友”，就各自散去吃饭去了。
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敲打键盘的声音。
祁宋清想再来杯咖啡，结果发现咖啡店只有京都大学有，只好放弃了想法，继续工作。
风平浪静的几天。
祁宋清迎来了时隔几天的假期。
一排的绿植边放着台笔记本，祁宋清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企划案。
手机一抖，之前在A城的说是白江帆粉丝后援会会长的小姑娘给他发过来一串消息。
好像现在年轻人发消息都是这样，喜欢发一串造成视觉上的冲击。
她还给他分享了一个视频。
是一部电视剧的先导pv和第一集 。
祁宋清反应了半秒，意识到昨天白江帆有提过，他演的电视剧马上就要出第一集 了。
他们剧组走的是拍一集放一集的模式，从准备周期到剪片，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出第一集 。
暂时放下工作，祁宋清抱起咖啡，点开第一集 。
他还没看过电视剧，这算得上是个新奇的体验。
片头曲唱完的时候，外边传来轻轻一声响。
之后声音逐渐变得密集。
下雨了。
下雨声混着雨天特有的味道慢慢充斥了整个空间。
电视剧的声音混在雨声中。祁宋清靠在躺椅上，低垂着眼，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电视剧。
视频网站默认开弹幕，男女主出现的瞬间，铺天盖地全是弹幕，大部分都是在夸女主男主颜好。
祁宋清平时很多时候都是对着这样的脸，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是慢慢等着白江帆出来。
白江帆出场的时候已经是后半段了，没几个镜头。
但有他的镜头就一定有厚得看不清人脸的弹幕。
他演的男二，是嚣张纨绔富家子的人设。
这个讨嫌的人设却被他演出了不一样的感觉。按观众的话来说，就是一举一动都踩在人的心巴上。
平时连说个话都容易脸红的人在视频却是狂炫霸酷拽，活脱脱一个地主家的好大儿。
跟他嚣张欠揍的人设截然不同，弹幕全在喊“乖崽妈妈爱你”。
切回微信，祁宋清看到对面那小姑娘已经激动到忘乎所以，对着他就是“噫呜呜噫乖宝妈妈爱你”。
她不愧为粉丝后援会会长，厨力惊人，祁宋清刚看完视频，她已经把白江帆的个人向视频剪出来了。
电视剧才播出一集，这一集里面白江帆的镜头还少得可怜，她硬是用神之右手把几条pv和第一集 的几个白江帆出场镜头剪出朵花来。
“……”
是一种敬业到连祁宋清都敬佩的地步了。
她剪得快，质量挺高，祁宋清点进去，已经有不少人点赞。
祁宋清发自内心地夸了她几句。
自从之前聊了两句白江帆后，小姑娘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加祁宋清的初衷，每天都是分享自家乖宝，没有粮吃就自己动手。
现在也是，她全程夸白江帆不带一个重字，还感叹为什么她们乖宝这么好，为什么没有金.主找上门来。
祁宋清跟不上她的手速，她夸几句他回一句。
工学椅转了圈，祁宋清发了个【稍等】后接通广飞打来的电话。
广飞说事情向来简洁，直接说有个慈善晚宴，参加的大部分是成达合作伙伴，主办方已经发了邀请。
主办方邀请的是祁董，而不是广特助。
祁宋清回国后就压根没参加过这些晚宴，咸鱼了几个月，这一天还是来了。
空旷的房间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祁宋清应了声，让广飞把参加晚宴的名单发给他，之后挂断电话。
名单发过来后，祁宋清对比着江应闲之前给他整理的他的社交关系网，发现大部分人都对得上号，之后只需要梳理一下细枝末节就好。
……还得回去一趟。
祁宋清有些头疼。
安静了太久的庄园再度热闹起来。
主人家常年不在家，庄园里只有管家和打扫清洁的佣人，每天就是唠嗑吹牛，这天收到通知说主人家要回来一趟，竟有些久违的感动。
祁宋清站在庄园门口，神色淡淡。
a城
自从之前交谈了几句后，白江帆被强行拉入吃瓜几人组。
有人长吁短叹，有些遗憾，“怎么今天没有遇见邓澄。”
“你不知道？他今天一早就回京都了。”
一直低头看剧本的白江帆视线一顿。
“听说是有个慈善晚宴。”那个人接着说，“规格还挺高，那位……”
他瞥了一眼被几个助理簇拥着的男一，说，“那位顶流都没能去成。好像邀请的都是名气大还有实力的明星，还有那些商业大腕。”
“得多大？”
“成达老董可能都会去的那大。”
一群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发出小小的惊呼声。
之后又是一阵羡慕的声音。
“这要是认识了，那不得一步登天。”
难怪标准设这么严，邓澄还没得影帝之前火得一塌糊涂都没摸到边，现在连得几个影帝才邀请了人。
白江帆的思路压根没跟他们在一条线上。
谈起这个话题的瞬间他就想到了祁宋清，他们越说他越放心。
祁宋清有钱，但是他从来没有谈过他认识什么人，也平易近人得过分，不像是那个阶级的人。
不像是自己所在的阶级的祁宋清站在落地镜前，一颗一颗扣好衬衫袖口，打领带，穿上西装外套。
敞亮的衣帽间只有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祁宋清随手接通视频。
江应闲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仰角的祁宋清。
他正在面无表情地整理领带，嘴角无意识绷紧，黑色西装显得人更冷清了些。
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祁宋清又变成了最初那样，冷淡又孤独。
江应闲喊了声：“祁宋清。”
祁宋清低下头，表情逐渐变化，他松展眉眼，哼笑一声：
“怎么样，帅不帅？”
江应闲呼出一口气，像是从地底回到了地面，点头笑道：“好看，特别好看。”
祁宋清慢慢扎起头发，微眯起眼睛，“不要喜欢上我。”
江应闲这次没搭话。
祁宋清猜到他是被自己话给无语住了，也没在意。
江应闲问：“准备参加什么活动？”
祁宋清点头，看着懒懒散散的，“一个慈善晚会，推不掉。”
“好了，我出发了。”
京都慈善晚会还没开始，会场外已经挤了很多记者和粉丝，人山人海。
邓澄穿着一身西装，坐在车里低头打游戏。今天他没戴平时喜欢戴的头戴式耳机，就戴了个普通的耳机。
他看上去冷静得过分，他经纪人时不时看外边，想着还有多久到，脑门上的汗擦了又擦。
他转头看了眼邓澄，发现他打了一路游戏还没停下，气得想把抱枕扔他身上，又看见造型师给他打理得每根发丝都透着精致的造型，硬生生忍住了。
他好言好语：“邓澄，马上就要到了，该放下游戏了。”
“两分钟。”邓澄头也不抬，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经纪□□头捏了又捏，“两分钟后你已经开始走红毯了！”
邓澄：“哦。”
经纪人：“……”
经纪人咬牙切齿地□□着抱枕。
车到了会场附近就开得慢了些，说仔细点就是缓慢挪动。
一辆车和他们保姆车慢慢持平。
是辆黑色迈巴赫，车型流畅，车窗全部关紧，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这辆车要快些，走在了他们前面。
邓澄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打游戏，经纪人倒是多看了两眼。
这个车牌号有些熟，像是听谁说过。
经纪人一直看着对方，结果看到迈巴赫到了红毯外也没有停，继续向前走。
……应该只是路过的。
经纪人没有再关注。
保姆车停下，粉丝已经认出了这辆车，兴奋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经纪人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邓大爷终于在上红毯前打完了游戏，心满意足地关上手机。
皆大欢喜。
邓澄下车的瞬间，镁光灯瞬间闪了起来，尖叫的浪潮迎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