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言，你是见不得人了吗？”
卓烨紧紧注视着魏言面上黑漆漆的面具，静静的等待他的回答。
其实卓烨记忆里魏言的容貌总是模糊朦胧的，就算他从卓青临那里看到了魏言的照片，映入脑海后也印象不深。
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刻意的在将魏言模糊成一个过眼路人。
但他仔细翻看过魏言的资料，知道魏言现在不良于行。
并且魏言戴着面具时给他的感觉，和梦境里那个金色长发男人太像了。
可在他询问出声后，对方却并不配合，只是稍稍侧了下头，虚无的看着某处沉默不语。
在面具的遮挡下，卓烨看不到魏言的任何表情，记忆中这个本该明朗的少年此时仿佛只是一根死气沉沉的腐木。
他的耐心彻底宣布告罄，两步挡在魏言身前，一脚踩着轮椅下的踏板，撑身上前触向魏言的脸，指尖摩挲着碍眼的冰冷面具，“你是要我摘下来，还是你自己摘？”
正在走道巡逻的士兵听说卓烨离开了房间，连忙过来找人，生怕卓烨被人欺负。
谁知道一来却看到卓烨挡着一名坐在轮椅上的病号不让人走，看起来还想气势汹汹的想要欺负人家。
士兵瞳孔地震，赶紧缩了下脖子，不敢打扰，藏在一旁继续暗暗保护卓烨。
在卓烨的动作下，魏言终于有了反应，他看过来，沉静了几秒后终于轻声道：“我自己来。”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月光从窗外斜斜落下，凄冷的银光却利刃似的在他们之间划开一刀。
处在阴影之间的魏言似乎叹了口气，抬手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庞。
魏言和卓烨同龄，但发育却和正常的星际人没什么区别，比卓烨看起来要年长一些。
他从骨到皮都是美人，即使是病态憔悴的脸，也依旧令人移不开眼。
此时，他正迎着月光，金眸早已光华蒙尘，浅笑了下，又是凄清。
“我戴面具，只是因为我太受欢迎了，很多人都喜欢我这张脸呢，不戴面具出行会很困扰。”
卓烨在对上真真切切的魏言时，整个胸口都没来由的憋闷起来，他听着魏言不正经的回答，想说话，却紧了喉头。
魏言这次却主动抬起头，微凉的拇指轻轻触向卓烨，又在碰到他的前一刻蜷起指尖，轻颤着收回掌心，“你哭了？”
“没有。”卓烨闭了下眼，手依旧撑在轮椅前，片刻不移的对上魏言的眼睛，“魏言，是你吧？出现在我梦里，那个和银河相融的人就是你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谁知听到这话，魏言却轻笑出了声，他直起背脊，几乎和卓烨的呼吸交缠，“卓烨，我刚才就想说，你是不是搞错人了？”
“什么？”
“我是魏言没错，但我这是第一次见你。”魏言戏谑出声，“我也说了，我只是从军演看到你，觉得你很优秀才想来看看你……
“对了，我还想问你，到底是从哪儿认识到我的？”
魏言说话时语速很慢，一字一字的似乎就是想让卓烨听得清楚。
见卓烨怔愣，魏言俨然像是花花公子似的擦过卓烨的脸侧，靠近他耳边道：“你不会是我以前的崇拜者吧？我竟然已经出名到帝国了吗？”
十岁之前的魏言可是相当招人喜欢，再加上魏言做事总是高调，甚至还有不少人组建了他的粉丝团。
带着魏言温度的呼吸声瞬间灼烧了卓烨的耳朵，卓烨慌忙后退了两步，捂着耳朵紧张道：“你凑这么近做什么！”
“是你先凑过来的。”魏言很无辜。
卓烨气闷了下，又老实巴交道：“我才不是你的什么崇拜者，你也没出名到帝国去，少自作多情了。”
魏言：“……”
他长吐了口气，抬手按住了眼睛，想笑眼睛却烫的厉害。
他的阿烨啊，怎么重活一辈子还是这么老实的想让人欺负。
从指缝间看到卓烨的耳朵都在月光下红透了，魏言移开视线，隐隐觉得自己耳朵也在发烫。
卓烨这会儿也努力让自己烦乱的思绪冷静下来，他甚至都没意识到如果是别的什么人对他这么轻浮，他可能一脚就踩过去了，可魏言的靠近只让他觉得想躲避又手足无措。
他环着胳膊掩饰紧张，透过光看向面部逐渐冷淡下去的魏言，在思考魏言话的真实性。
魏言刚才的话不算特别严谨，但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而且在他不多的印象里，魏言似乎就是一个非常开朗，话很多还想到什么就去做的人。
而除了今天之外，之前的魏言看起来并没有想要联络他的意思。
如果魏言没有重生的话，确实不会有和他有关的记忆。
但——
“你是怎么伤成这样的？”卓烨轻声道。
从卓青临的调查中看，魏言在外出过后突然就受了伤，对外说是出了意外，但什么意外并没有明确公开。
魏言认真着表情道：“天上劈了一个雷下来，给我劈成这样了。”
卓烨：？
看卓烨的表情古怪，魏言被逗乐的笑出声道：“你真的信啊？”
一向好脾气的卓烨被气得额角突突，他很快敛了眸子，冷静道：“你认真一点，我就问你，你变成这样，是不是和季盛有关？”
魏言正低头笑着的嘴角微顿，很快抬起头道：“连季盛都知道？看来你们帝国人这次过来没少调查我们。”
说话时，魏言故意咬重了“帝国人”三个字，试图把自己和卓烨清楚的划分开。
然而卓烨根本不为所动，依旧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不得到答案决不罢休。
魏言深知卓烨的固执，在心里暗暗叹气，面上状似随意的耸肩道：“季盛是见过我，但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话音落下，魏言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忽视了什么。
等等，难道……
脑海里刚冒出苗头，魏言突然注意到什么，控制轮椅上前突然扑向卓烨。
下一瞬他们身旁的窗户全部碎裂炸开，随着刺耳的炸裂声，砸落了一地的玻璃渣。
卓烨被魏言扑倒，倒是没受到伤害，但魏言的情况看起来就不太好了。
他的脸被划出了几道血口，血珠顺着伤口滴落在卓烨的脸上。
卓烨忙扶着魏言坐起身，就看魏言身上也落了无数刺眼的碎片。
魏言却是全然感觉不到疼似的，先确定卓烨没事，才回头看向窗户。
联邦这处的医疗所是呈圆形建造的，空心的中间是病人休息锻炼的区域，弧形的四周是休息治疗的病房。
从魏言的角度看去，能看到对面的楼层已经起了火，剧烈的爆炸甚至将医疗所顶端给轰塌了一个缺口。
四五十层楼的高度，有人甚至被爆炸的冲击炸出窗口，直接砸向地面。
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剧烈颤抖，整个医疗所在一瞬间化为了火海
哀嚎声和尖叫声从爆炸的间隙中渗出，惨烈异常。
“有人在用高爆武器轰炸整个医疗所。”魏言握了拳道。
他们此时的情况也不秒，炸裂的武器还给走廊内洒落了大量易燃液体，此时火舌已经包围了他们。
卓烨也紧咬了牙关，这个医疗所规格不小，里面还有无数的病人和医护人员，联邦人竟然连自己国家的人都不顾了！
“你快走。”
魏言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卓烨身上，尽力推了下卓烨，刚才的一扑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这次军演你的表现刺了不少人的眼，这次攻击肯定是冲着你来的，快走。”
以往的军事演习，帝国和联邦都打的有来有回。
可这次帝国根本不讲情面，第一轮比赛就直接打的联邦脸面全无，联邦到最后都没碰到帝国的堡垒，还被一支十人的小队刺杀了攻击队队长，这简直就是难堪到极点的耻辱。
“一起。”卓烨扶着他起身，可魏言却挡开了他的手，“不用管我，我走不了。”
轮椅被刚才的冲击点燃，灭火还需要点时间，卓烨自己逃都来不及，更别说带他一起。
然而卓烨这人说一就是一，决定好的事就要硬着脖子一走到底，一声不吭的就要背起他一起走。
“卓烨！”魏言急得呵斥。
卓烨石头一样却不为所动。
好在这时，刚才一直守着卓烨的士兵从昏迷中惊醒过来，顾不上被冲击刺伤的腹部，冲进火海直接抱起两人往外跑。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他边跑边请求支援，然而外界的攻击依旧不停，整个医疗所都开始摇摇欲坠的从上方开始坍塌。
跨过塌陷了的地面，士兵很快将卓烨两人交给相遇的队友，这才捂着腹部简单处理伤口道：“你保护好小少爷！”
说着几人一起往传送间跑，受伤的士兵先开口道：“我已经检查过好几遍建筑内部，没有安装任何武器，这次攻击肯定是从外界攻进来的，你们能联系到外面的人吗？”
“通讯随着爆炸一起被强制截断了。”
他们此时正处在四十多层的高度，在摇摇欲坠的高楼间没有支援还想要离开，难度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