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程喻最先反应过来。

  主要是程喻发现,一向沉稳理智的牧云筝刚刚好像在细细地喘着气,虽然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秒,牧云筝就已经在尽力的调整了,但两人好歹在一起时间不短,程喻不会连这个都发现不了。

  更何况,大冬天的,牧云筝额头上有出汗的迹象也确确实实出卖了他。

  面前的人或许真是累着了,不仅脸色发白,就连嘴唇也是苍白的,抬眸时丹凤眼微微上挑,看似媚的不行,实际上眸子深处却是古井无波的,与程喻记忆里一模一样。

  两人没站一会儿,电梯叮的一声,牧云筝的助理拉着行李箱从里面出来了,这助理好像是新换的,程喻不认识。

  那助理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尽职尽责地走过来道:“牧总,电梯修好了……”

  “嗯。”

  助理还没说完他就直接打断,这下子助理意识到面前的情况不对头了。

  程喻张了张嘴,没说话,主要是他不知道说什么,怕挨打,毕竟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一清二楚,别看牧云筝身材纤瘦,跆拳道拳击什么的没少练过,公寓里貌似有一张牧云筝大学时期赢得这方面比赛的冠军照来着……

  程喻自觉是个病弱菜鸡,不敢说话。

  况且看牧云筝这幅样子,明显是不想让他察觉到他是怎么上来的,他总不能开口就问“你是不是跑上来的吧?”

  这次,程喻想,他也算是有自知之明了。

  最终,还是牧云筝先开口了。

  “这是我的房子。”

  短短一句话,就让程喻处于了十分尴尬的境地。

  但程喻虽然在某些方面有点娇气,但脸皮偶尔也算厚实,特别是在牧云筝这里,都练出来了。

  “嗯……”程喻扯着嘴笑,看起来丝毫没有被尴尬的气氛影响到,有些无赖道:“我正准备走来着……”

  说着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而后才反应过来,这里好像没有什么东西是自己的,仅有的几件衣服也都和牧云筝的惨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这又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程喻随意插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的扣捏着系统史莱姆一般的身体,面上却一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依旧带着淡淡的笑,那双眼睛一眨不眨,能让看到的人产生一种这人眼里只有自己的错觉。

  他平淡的反应,仿佛两人只是其中一个要出门,又或者吵架,又或者只是和平分手了,别的什么都没有。

  牧云筝没有任何反应。

  助理认出来了面前这人最近在网上火的不行,虽然疑惑这人气质好像跟网上说的不太一样,但也不敢随便开口,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板里。

  程喻垂下眼,把公寓的门彻底打开:“嗯……那我先走?”

  说着抬腿往外走。

  刚走出两步,程喻猛的顿住,转过头看向拉着自己衣服的那只手。

  “你就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牧云筝说。

  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好听,说实话,程喻觉得自己一开始好像就特别喜欢牧云筝的声音,这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又能让人很快冷静下来,又不会让人困得想睡觉。

  简直比镇定剂还要管用。

  程喻很听话地转过身,低声道:“想。”

  牧云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和面前这个人谈恋爱,是他二十九年来头一次,他原本是很讨厌这种脾气不好、什么事都不会做、只想着走捷径、还貌似有点娇气的人的,他理想中的伴侣应该是一个事业心很强,沉稳冷静,能处理好自己事情的人,两人不必有多热烈,相敬如宾就好了。

  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程喻缠着不让他工作、冒着被拍的风险,非要带他去看电影的时候,他不再是冷漠,反而觉得心里暖暖的,就像一潭死水里突然有几了只活蹦乱跳的鱼一样。

  程喻身体不好,经常生病,这种时候他也会有着急心慌的一面,跟以前的他完全不一样。

  情绪也时不时地被程喻牵动,和程喻谈恋爱那段时间,他都控制不住暗暗发了好几次脾气了,到最后都会因为程喻无意之间的举动莫名其妙的消气。

  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和程喻在一起那段时间,是他二十九年里最快乐的一段时间,很少有人能让他的情绪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而跳动着,那种新奇感、幸福感以及刺激感都是他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他甚至想,如果程喻一直爱他,他可以惯着程喻的坏脾气,他还可以帮程喻摆平网上那些事,让他有轻松的戏拍,有节目参加,反正他喜欢工作,有花不完的财产,不至于一个男朋友都养不起。

  他有个商业上的合作伙伴看到他这种情况说他虽然看上去阅尽千帆,没想到骨子里是这么纯情的一个人。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像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年轻一样、这么纯情的一面,直到遇到了程喻……

  可是程喻……他毁了这一切。

  牧云筝很快反应过来,看着面前程喻眼神里似有期待的模样,突然松开了拉着程喻衣服的手,抬起眼睫,依旧是无比淡定的样子,但仔细听语气里还是有些赌气的成分,他改变主意道:“我又不想听你解释了。”

  牧云筝看着程喻眼神里的期待一点一点消失,心里又难受又愤怒,凭什么他想离开就离开,想解释就解释,这次解释了,下次又不声不响的离开了怎么办。

  他以前从不认为自己会这么容易被感情的事情影响心态,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和自己以前嗤之以鼻的痴男怨女好像没什么区别。

  他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他这么做。

  这要是搁在以前,程喻铁定要霸王硬上弓,缠着牧云筝也非要解释不行,但现在……别说他硬上打不过,牧云筝也不可能让他缠着。

  系统从口袋里飞出来,恢复原来的身形,拖着粉色团子般的身体,趴在程喻脑袋上拍着:“宿主不可以霸王硬上弓!一定要忍住坏脾气,不要忘了你是来干嘛的!你要用真心去感化大佬!”

  程喻:“……”你太看得起我了。

  话傻理不傻,他确实应该换一种策略。“缠人小作精”这个策略可以搁置了,现在这个场合,不合适。

  当务之急是解决系列的生计问题,公司宿舍是住不成了,他记得和牧云筝在一起之前他有一个出租屋来着?

  反正他也有牧云筝的微信和电话,再不济,他还知道牧云筝的总公司在哪、他在第几层工作,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想好之后,程喻抬起眼眸,对着牧云筝佯装苦笑道:“那等你想听的时候我再解释。”

  说完也不给牧云筝反应的机会,口罩一戴,抬起长腿便往电梯走去,许是因为刚修好,电梯里并没有人,立马就打开了,也方便他逃离现场。

  程喻走之后,楼道里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的寂静,助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处于一种十分尴尬的境地。

  他也没想到网上的传闻竟然是真的,虽然他们牧总并不是四五十岁的老大叔,但看着情况,牧总竟然真的和黑红流量程喻有一腿,貌似还是被渣的那一方……助理想起来牧总在外地出差,看了个短信就立马订机票往回赶,行李箱都还没着落,刚刚电梯到25层的时候突然出故障不动了,牧总直接打电话让物业把门给撬开,从楼梯爬了上来……不得不说,这黑红流量果然厉害,连他们牧总都敢渣。

  但这流量看气质挺斯文的,不像是渣男啊。

  “你回去吧。”

  “嗯……”助理点点头,又猛的抬起头:“嗯?”

  对上牧云筝的眼神,助理秒怂:“这就走这就走,那这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