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距离徐净最近的曹闯。
那人开枪时曹闯挡在徐净身前,安欣和李响迅速做出判断。
几声枪响,曹闯在徐净面前倒下去,徐净忙扶住他,就听到他说。
“徐净,我不欠你们了。”
曹闯眼中像是解脱一般,嘴角居然还是带着笑的。
徐净不知是着急还是害怕,眼圈有点红,她压低声音道。
“曹闯,你给我活下去,我不想让响哥伤心。”
她不在赵立冬落马后揭穿曹闯,一大半是怕响哥会难受。
曹闯还有良心在,之后工作也一直不错。
可如今这几枪,更像是迟来的报应。
开枪的是条漏网之鱼,当场被击毙。
李响扶住摇摇欲坠的徐净。
徐净有点发抖,李响怀里的温度让她心安下来。
安欣整个人都慌乱起来,手上满是师父流的血。
安欣扶起曹闯,张彪忙把警车后座车门打开。
宋景拦住道。
“把他平放,我来做紧急处理!”
对宋景的医术大家还都是信得过的,虽然徐净总是说他庸医,可宋景的医术也是京海顶尖级别的。
他熟练的动作着,查看出血处后道。
“没伤到要害,不过这条腿怕是保不住了。”
安欣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曹闯神智已经有点模糊。
子弹卡在膝盖处,宋景简单做止血处理,让安欣开车带他去最近的医院。
张彪和安欣在一辆车上。
李响和徐净在另一辆车上。
现场的后续任务交给第二小队队长。
徐净手还有点发抖,死亡离她那么近,差一点就要离开响哥了。
有警车在前面开道,一众人马很快到达医院。
距离刑场最近的医院有宋家的股份,宋景很快换上手术服,带着院里最好的专家进到急救室。
外面等候的是曹闯的三个徒弟和徐净,隐隐的灯光下,徐净感觉心都揪起来。
她拽拽李响的衣角,李响跟着她走到安全出口的楼梯间。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紧紧拥抱李响。
李响皱着眉,想到刚刚的场景一阵后怕。
怀里人的体温和香气,都安抚着他心中的暴烈情绪。
“净净,我师父……”
他声音沙哑的很,徐净靠在他的肩膀道。
“响哥,他终于解脱了,你该替他开心才对。”
她说的没错,曹闯自从赵立冬落马后,就好久没睡过一个好觉。
每每午夜时分,他都会汗涔涔的被噩梦惊醒。
做过坏事,对他这种警察来说,就是折磨。
曹闯当上副局后更加努力工作,市局上下都叫他劳模。
可每每对上李响,他都会心虚的把眼神避开。
他的徒弟知道他曾经走错路,这是一个秘密,也是一根刺,横在他和李响之间。
安欣和张彪不知道,只当两人关系生疏,可曹闯心虚,他这么对待李响不公平。
可他下不去心,迈不过这个坎。
这次受伤,也算了却曹闯一个心愿。
为救人牺牲,他最想要这种死法,也算填满他之前的遗憾。
李响抱着徐净,轻叹一声道。
“净净。”
他没办法不去担心,曹闯这腿真的废掉,职业生涯也算走向终结。
徐净的话很有道理,可他也替曹闯感到不甘。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回到急救室门口,安欣低着头看起来落寞得很,局里没有人主持大局,张彪先回去处理。
大概过去四个小时,灯换了颜色,宋景先走出来。
对着围上来的几人,他开口道。
“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左腿保不住了。”
宋景把口罩摘下来,他看着徐净道。
“你和我来,我给你开点安神的药。”
曹闯的病床被推出来,宋景对着李响耳语几句,李响点点头跟着安欣和师父到病房去。
徐净看宋景道。
“你们偷偷商量什么呢。”
宋景轻笑一声道。
“子弹都到面前了,你不害怕吗。”
徐净还在逞强。
“还好,我一点都不怕。”
宋景:京海天塌下来都有你的嘴撑着。
徐净跟着他到配药室,门被他关上,宋景开口道。
“你和曹闯早就猜到野子会留人杀你?”
徐净沉默片刻道。
“我心里其实……”
话没说完,她忍不住哭出声,宋景要过来给她擦眼泪,徐净伸手止住他的脚步。
“我……我自己缓缓就好。”
声音哽咽,眼圈通红,徐净把头抵在一边的墙上,宋景给她递纸巾。
徐净很少哭,这次是太多的事情堆在一起。
宋景默默配药,徐净缓和情绪后,眼睛已经哭的像杏仁一样。
宋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盒丢给她。
“消肿的,你哭的也太丑了。”
徐净:不太愿意和你交流。
对着镜子细细抹好药膏,徐净和宋景回到病房。
安欣在外面的长椅上坐着,见到徐净开口道。
“师父说要和响单独聊聊,还说让你也进去。”
他似乎有点失落,徐净点点头没说话,这件事他们不会和安欣说,就让他一辈子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结局。
她进到病房,就看见李响情绪似乎有点低落,曹闯对着徐净笑道。
“徐小姐。”
徐净点头应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曹闯说道。
“我刚和李响说完,打算办理提前退休。”
徐净看着他,其实有点惊讶。
费这么多年劲,终于爬到这个位置上,结果现在要主动放手,徐净轻笑一声道。
“真的想好了?”
曹闯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徒弟,说道。
“我对不起你、彪子和安欣,师父让你们失望了。”
李响摇摇头道。
“师父,没有……”
曹闯拍拍李响的手道。
“开心点,师父这一生也算值得了。”
为京海治安工作这么多年,最后干到副局长的位置,手下的徒弟个个都出息。
曹闯觉得自己太幸福不过,赵立冬这个污点曾经像是阴影一样,让他觉得自己不配做一个警察。
如今,他拖着负伤的腿,离开奋斗半生的地方,可他不后悔。
在生命最危急的时刻,他做到一个警察该做的。
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重获新生,和从前的曹闯彻底分割。
今后再睡觉也可以安心了。
他终于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