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姐怎么还没有出来?”沈黎坐在英灵殿门口,拖着下巴问道,“殿下都进去快一个小时了,没出什么事吧?”
一旁吊着胳膊,腰缠纱布的边拓“啧”了一声,一双上挑的凤眼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沈黎,戏谑道,“能出什么事?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要给人家留点——嗷!!!痛痛痛!沈黎你属狗的吗?!!”
边拓一脸惊恐地一手扒着沈黎的脸,企图让他从自己受伤的右臂上松嘴。
游雷面无表情地伸手按住自家兄弟的头,硬生生地将其扳了回来,而后在沈黎的怒目而视中淡定地解释道,“这么多人看着,不太好。”
沈黎神色一僵,这才发现一向偏僻的英灵殿附近,突然多了许多周边来来往往的师生们。
一些消息灵通的学生知道屠神进了英灵殿后,宁可绕点原路也要路过一次英灵殿,试图和霍小小来个偶遇。
之前在入学考核时霍小小便是暴雪高校有名的新生,而自从女孩历经前线一战晋级伪神级,以一己之力逼退星兽大军后,那是直接在整个星际中都出了名。
现在星网上到处都是高价求得屠神的照片,私下的近况生活照甚至都拍卖至数十万星币了,要不是暴雪高校的纪检部挡着,恐怕此刻的暴雪校园内,全都是来自各大国家星系的知名记者。
“算了,我私下在跟边学长好好切磋切磋。”沈黎舔了舔差点被特制石膏板崩断的门牙,死鸭子嘴硬地撂下狠话。
一旁的边拓没好气的朝着天空翻了个白眼,暗自感慨这一届的新生在霍小小的带领下是越来越嚣张了。
“话说莫仆怎么样了?”
一旁安静坐了半天的程虎终于开口问道,“我记得当初小小为了保证莫仆活着,只是敲碎了吞噬魔兽的背脊,并没有真的杀了它……不过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现在的莫仆,或者说吞噬魔兽还活着吗?”
“活着,在实验室呢。”
在场唯一没有坐在门槛上的金妙儿打了个哈欠,解释道,“小小昏迷之后,殿下亲自将吞噬魔兽押送进了实验室,书院长等人为此专门组建了一个科研小组看看有什么解救的办法。”
程虎点点头,“活着就行,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是啊,只可惜了平温文馆长……现在的名医馆已经乱成了一团,为此很多高阶病人已经转移至我们暴雪高校的治愈大楼了。”
金妙儿的这一番话让整个场面都寂静了下来,众人沉默不语,眼眸里尽是哀痛。
金妙儿自知提起了悲伤的事情,连忙开口安抚道,“别难过了,馆长之前说过,死亡并不是终点,而是一段新旅途的开始。”
“是啊,至少比起暴雪眼全盘沦陷,这一战的结局已经被我们预想的好了太多太多。”
程虎轻轻拍了拍自己骨折的左腿,也学着边拓一般背靠在了大门上,随后幽怨地看向沈黎说道,“不过沈黎,你能不能把饭盒拿远一点,这酱肉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我都闻饿了!”
沈黎摸了摸鼻子掩饰尴尬,将保温饭盒的盖子重新扣好,解释道,“我这不是检查一下凉没凉嘛。”
游雷同样朝着后者投了一个无奈的目光,“制造系出品的饭盒,你抛出去都能当一枚自动式□□用,不至于连几个小时的保温性能都维持不了。”
沈黎哂哂地缩了缩脖子,而后伸手摸了下自己干瘪的肚子,犹豫地看着饭盒问道,“要不我们先吃点,之后再给我小小姐买?”
“兄弟,就等你这句话呢!”一旁的程虎大手猛地伸了过来,拿过沈黎怀中的饭盒扣开盖子,拿起一个酱肉夹馍就要虎口吞食。
只见那白软香甜的夹馍刚刚被程虎咬下的同时,四人背靠的那扇金属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铛——”
“哎呦我去!”
“夹馍,我的酱肉夹馍要掉了!!”
“嗷嗷嗷!!谁这么缺德一屁股坐在我断掉的胳膊上?!”
……
霍小小打开门的那一刻,四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带着一股浓郁的酱肉夹馍香味,犹如保龄球一般滚了进来,并且在地上纷纷抱着伤口龇牙咧嘴地发出几声惨叫声
一头黑线的霍小小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心放这些“老弱病残”就这样横七八竖的躺在这里,走上前去一手攥住衣领,挨个将这些蹲在英灵殿门槛守着的伙伴们拎了起来。
“你们不好好待在治愈大楼养伤,蹲在这干嘛,一群残疾人出来野餐呢?”霍小小看着双手各拿一个夹馍,嘴里还叼着一个的程虎,拧着眉头吐槽道。
后方的谢西辞也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边拓等人,“各位手里的工作都做完了吗?如果都这么闲的话,那这次支援暴雪前线一万字的任务情况汇报也应该是写完了,对吗?”
“咳咳咳!!”
场面徒然响起一阵尴尬的咳嗽声。
不是五千字吗?什么时候这个字数突然翻倍了……
边拓看着谢西辞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敢说出来,他要是真在这个时候碰自家队长的霉头,怕是五千真的要变一万了。
游雷等人面面相觑,最后纷纷给沈黎使了一个眼色,意示让他开口解释。
沈黎左右望了望,发现自己早已成为组织抛弃的对象了,只能瑟瑟地朝着霍小小笑了笑,“我是听说小小姐您醒了,过来探望您的。这不巧了,路上遇到了边学长等人,大家一商量所幸就一起来了。”
霍小小“嗯”了一声,走上前一手拎起断了腿的程虎,一手扶着断了胳膊的边拓就要往前走。
后方的游雷等人也在谢西辞威胁的目光中,放弃了开溜的念头,一头雾水地跟了上来。
“不是,小野花,我们这是去哪啊?”边拓茫然地被女孩搀扶着被迫往前走,问道,“这也不像是去小食堂的路……”
“当然是回治愈大楼。”霍小小冷飕飕地看了他一眼,松开捏住他胳膊的手说道,“全身经脉爆裂,精神力都消耗殆尽,你们这些人不好好养伤乱跑什么呢。”
边拓尴尬地笑了笑,却没有说些什么。
他们只是在听到霍小小醒来后第一时间去了英灵堂,怕女孩在看到战友牺牲的立柱时,情绪失控或者是想不开,太过担忧才纷纷从病房“逃离”出来,蹲在英灵殿门口守着。
只是这真实的情感讲出来太过矫情,他们就算不说霍小小也明白。
“哎。”霍小小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算了,待会等伤治好后,你们想去哪就去哪。”
“伤治好?”边拓一时间卡了壳,磕磕碰碰地问道,“谁治啊?”
他跟程虎等人都是S级级别的高阶强者,这外伤倒是其次,但是体内崩坏的经脉以及因过度消耗而极度失控的精神源,恐怕只有禾玉主任这等顶尖治愈师才有把握治好。
而目前禾玉教授尚在前线坐镇,学校里还有谁能治?
等等!
边拓身躯一僵,跟霍小小右侧的程虎对视一眼后,皆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噩梦,眼底全是骇然与惊悚。
只听他哆哆嗦嗦地问道,“小、小小野花,不会是你给我们治吧?”
霍小小脸上全是坦然,投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后反问道,“那不然呢?除了我这学校里还有谁能治。”
一旁的沈黎差点没笑出声来,盯着边拓等人“杀人”的目光接话道,“就是啊,我敢说我小小姐的治愈能力放眼整个星际都无人匹敌,不是她还是谁?”
边拓等人嘴角的笑容都僵硬了,一脸视死如归地看着远处那栋越来越近的治愈大楼,表情悲壮的像是要与什么可怖的洪水猛兽同归于尽似的。
使得路过的治愈系师生们纷纷朝着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还以为这些年轻的强者脑子也出了什么问题……
在几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声过后,霍小小拍拍衣裳上不存在的灰尘,舒畅惬意地从手术房内走了出来。
数秒后,边拓等人则是两眼无神,犹如被盘丝洞里的女妖精吸去了一身精气的和尚,一脸“人间不值得”的跟在霍小小身后,垂头丧气地跟沈黎等人打了打招呼。
边拓抬了抬疲惫的眼帘,“其他事情都已处理完毕,尘北也探望过了,你们现在该办正事了。”
“还有什么比吃饭更重要的正事?”霍小小歪头问道。
沈黎挠了挠头脑勺,说道,“小小姐,谷校长叫你跟殿下忙完事情后,一起去钟楼找他。”
霍小小点点头,随手顺走了医护大厅茶几上放置的一块点心,“那就走吧,这个时间点过去,我们说不定还能在谷老头那里蹭一顿下午茶。”
……
又是那栋熟悉的棕红色钟楼,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那些盘绕在钟楼外部的绿色藤蔓都在A3星球极寒的天气之下枯萎,被深埋于覆盖着冰雪的土层之下。
斑驳的墙壁表面凝结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层,镜面般的冰层放大了墙壁上那些岁月留下的刮痕。
以霍小小如今的眼力,甚至都能分辨出这些刮痕有哪些是子弹遗留下的痕迹,又有那些是遭遇星兽所留下的印记。
暴雪高校是五大学府中唯一一所在战火□□中建立,发展而起的顶级高校。
这里的建筑新旧参半,有数百年前遗留的夯土建筑,也有一个多月前新修的金属大楼。而霍小小眼前的这栋钟楼,是在这持续多年的战乱中为数不多,从建校之初所保留下来的建筑。
因此这栋看似摇摇欲坠、残破不堪的古老钟楼,其实是整个暴雪高校的标志性建筑。
“暴雪眼的烈王酒。”霍小小一推门便闻到了这股浓郁的酒香味,目光都无需多移便直接锁定在了坐在火炉旁的老人身上。
“丫头酒量不行,鼻子倒是挺机灵的。”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方的老人半睁着眼睛说道,“自己找地方坐。”
“这‘烈王酒’又称‘猎王酒’,取自王将星兽群聚的寒冰江水,是暴雪眼独有的特产。虽然帝国军规森严,但是这酒我起码还是在其他国家的将士们手里见过。”
霍小小拉开谷陶身边的椅子,摊开手靠近火炉烤了烤,感觉寒意被这暖烘烘的火炉驱散了一些才开口道,“再说您手里这瓶烈王酒,还是我给您带回来的呢。”
谷陶笑呵呵地从躺椅上直起身子,金红色的佳酿顺着壶口汇聚成一条细长的水流倒入白玉瓷杯中。被老人轻手推至了女孩眼前,“前线走一趟见识也长了不少,尝尝?”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掠过霍小小接过了酒杯,在谷陶揶揄的目光中,谢西辞佯装镇定地解释道,“小小伤势未愈,这酒谷校长不如赠我吧。”
“啧,倒也不是不行。”
谷陶感慨一声,舒服地将身上的毛毯往身上拉了拉,“哎,老了!当初一手拉扯大的谢小子,如今也知道拱别人家的白菜了……真想知道胡先那个老疯子,听到这事会是个什么反应。”
“帝国的皇宫还是比议会大楼的抗炸一些的。”
一旁的谢西辞微抿一口酒,脸不红心不跳地接话道,只是在察觉腰间软肉悄然被一只小手狠狠捏住时,男人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正经了起来。
“谷校长。”霍小小咳嗽几声后终于将谈话引上了正常轨道,“您今天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谷陶的表情也微微严肃了一些,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道,“是有两件事情要告知你二人。第一,星兽大军虽然兵退暴雪眼内三环,但这都是短暂的,没有了小小这尊伪神级强者镇压,它们随时都可以攻打过来。”
“我清楚,它们如今只是在观望,想要探知清楚我真实的实力境界在哪里后,再伺机动手。”
白玉瓷中的清水清晰地印刻出女孩此时肃然的表情,那双深如墨色的眸子也在微微摇曳荡漾的水波中愈来愈深,“不过等事情都处理完毕后,我会尽快返回前线的。”
谷陶摇摇头感慨道,“偌大的人境不可能仅仅只靠你一人撑着,这样岂不是显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很无能?”
“谷校长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霍小小疑惑问道。
谷陶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倒是一旁的谢西辞开口解释道,“小小你应该还记得胡老的灭世系统。”
“灭世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霍小小失笑,“要不是它在关键时刻将能量都传送给雅典娜,恐怕我也我没那么容易击败那头吞噬魔兽。说起来我还欠它一笔巨债呢。”
“等等,你们说的底牌不会是灭世吧?”霍小小蓦然反应过来,惊讶地问道。
其实真的有可能,在h12星球时屠夫便见识过灭世系统的威力,所过之处灰飞烟灭,黑幕降临大地时那副如宇宙灭亡般可怖画面,跟真正的灭世并没有什么区别。
谢西辞放下酒杯,说道,“胡先教授多年前怒炸议会大楼,除了本就对议会积怨已久以外,其实还收到了皇室的指示。”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后霍小小猛地倒吸一口冷气,随后眉头一舒,顿开茅塞道,“我就说那老头区区一个高校教授,炸了整个议会大楼不仅没有判刑,每年还有源源不断的资金供他挥霍搞科研……我当初差点以为胡老头是什么□□的犯罪分子,原来是有更大的靠山在啊。”
“咳咳!”谷陶一口酒差点从嗓子眼呛上来,摆摆手为自家同事解释道,“那也不全是因为皇室,其实以他自己超神强者的实力,议会就奈何不了他。”
霍小小:……?()
场面诡异地安静了几秒,静的都能听到钟楼天窗外战舰轰轰飞过的轰鸣声。
霍小小与谷陶大眼瞪小眼半天后,终于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胡老头,真的是超神强者?”
谷陶心虚地点了点头,犹豫地问道,“胡先没告诉你?”
“没。”霍小小微笑,只是这微笑颇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情绪在里面。
屠夫犹记得当年她问胡先会不会开机甲的时候,那老头坚定地告诉屠夫,说他只会拆机甲造机甲,哪里会开什么机甲,最后直接把十多岁的霍小小丢在地下斗场后,便长扬而去了。
“那什么,这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谷陶尴尬地将话题继续往正轨上引导,“灭世系统其实是胡先以超神智能为核心,研制的一项攻击型神级武器。”
“神级武器?等等,灭世是超神智能?”霍小小被这可怕的信息量冲击晕了,一时间不知道先问哪一个比较好。
“灭世的确是超神智能。”
见谷陶面上闪过一丝悲痛,谢西辞暗叹一声后替老人开口道,“当年暴雪上千师生被坑杀于暴雪虚空,崩溃的不止凤关校长一人。在凤关校长失踪后,胡先教授悲痛欲绝,于是下定决心要研制出一项远超与星佑城墙的神级武器。”
“但仅仅只是一个防御型神器佑星城墙,都是倾尽整个人境之力,耗费千年才制造出来,胡教授这等想法在外人看来只能说是异想天开。可没有想到的是,在失败了上千次实验之后,竟然真的让胡先教授找到了一丝办法,从而也就有了灭世系统。”
“只是胡先教授的这项实验太过惊世骇俗,遭到了议会的全面抵制,并且当时帝国政局不稳,有不少居心叵测之人欲要得到实验的具体数据,后来在皇室的庇护下,胡先教授气头一上所幸直接炸了议会大楼,来了个金蝉脱壳……之后藏匿于h12星球的事情,你也清楚了。”
霍小小消化了一会这庞大的信息量,随后看着谢西辞那双清澈无害的眸子,倏地顿悟,“你整日跟胡老头等人缩在实验室里,除了要破解那支红色药剂以外,首要任务其实是为了研究灭世系统?”
谢西辞神情一顿,端起白玉瓷杯微抿一口掩饰心虚,“差不多吧,只是那个时候我也没有把握能不能将其制造出来,所以没有及时告诉你。”
霍小小双手抱肩,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少,开口道,“所以说了这么多,你们是想将灭世系统代替我镇守在暴雪前线,威慑王将们?”
“守有星佑城墙,攻有灭世系统。”霍小小低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计划不错,但是灭世系统真的可行吗?”
“当然——”
“不行。”谢西辞对此下了肯定的定论。
屠夫:……玩呢?你们是嫌我十米高的屠刀不够亮吗!
霍小小嘴角一垮,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谷陶伸手敲了敲桌面,将女孩的神情拉了回来,“制造一尊星佑城墙已经耗费了几代人的心血,怎么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地再制造出一尊神级武器。不过在胡先与谢小子的努力下,这灭世系统起码能发动两次三S级别的攻击。”
“只有两次?”霍小小略有些失望。
“两次三S级别的进攻还不够?”谷陶被霍小小这糟心玩意气的吹胡子瞪眼睛,“那可是神级级别的攻击性武器,古往今来,绝无仅有!”
“够了够了!”
霍小小忙往后倾斜了一下,差点被老头喷上一脸唾沫点子,心有余悸地岔开话题道,“这是第一件事情,那第二件事情呢?”
“这第三件事情……”
问题抛出,眼前的老人却像是突然冷静了下来,沧桑的眸子像是透过天窗洞穿了迢迢星河,抵达了遥远北境那一片荒凉的大地之上。
壁炉中的火焰依旧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星星点点的火花迅速在空气中溟灭成灰烟,寂静的钟楼内部只剩下了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这种气氛甚至让一向平静的女孩有些坐立难安,只能将视线投向白玉瓷杯中一圈圈荡漾开来的波澜。
没有让霍小小等待多久,谷陶的目光缓缓从天窗外转移至了女孩身上,轻声道,“小小,我们找到了让你晋级神级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