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今天之前, 周青豫并不认为自己对神秘主宰怀有的感情是爱。
神秘主宰对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他信仰着祂, 侍奉着祂, 遵从着祂的意志。
这种感情是爱吗?
不,这更像一种偏执, 一种他自己给自己制定的, 必须遵守的“规则”。
但现在, 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 无论曾经的他对神秘主宰怀有的是何种情感, 现在的他,都是真心爱着祂的。
爱祂神的一面, 也爱祂人的一面。
不, 应该说, 是追随着身为神的祂,却想占有身为人的祂。
强大和脆弱,冷漠和炽热, 截然不同的感觉, 却和谐地交织在同一个人, 同一尊神身上。
曾经近乎偏执的忠诚化作现在疯狂的爱意,一边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一边忍耐着心底强烈的亵渎冲动。
“我对您的爱是如此禁忌,却也因禁忌而欲罢不能。”
周青豫握住凌宇业还摁在自己额头上的那只手,将其拿下,在指节处印下一个暧昧的吻, 然后沿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上, 一路亲吻。
凌宇业平静地看着他的举动, 半垂下长长的眼睫,以掩饰眼底的一丝波动。
回想起所有的一切后,身为人类时对周青豫非人一面的那丝芥蒂,如今反倒成了无法言说的愧疚。
明明自己也不是人类,却一直苛求周青豫当个人,实在太强神所难了。
但是,周青豫说,想用人类的方式爱他?
凌宇业看向自己的右手。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摁在周青豫额头上的触感。
他上一次做这个动作,是将自己放大了数倍的感受和欲望通过契约强行灌给周青豫,给予了他惩罚一般的快感。
而这一次,他赐予了他人类本应有的触感和欲望,让他可以自行用人类的身份和身体去感受。
然后刚赐完,周青豫就借着一路亲吻凑了上来,不着痕迹地搂过他的腰,将他搂到自己怀里。
先是试探性地低头,用自己的唇在他唇上轻触了一下,见他不反抗,这才肆意吻了下去。
凌宇业任由他摆布,并没有太多反抗的心思。
神没有人类那么多复杂的想法,会让自己的舒服的事,想做就做了。
只是这个地点……
周围的黑雾突然变得浓郁起来,彻底包裹住了黑雾中的两人。
周青豫身上的衣服先是化作黑色粘稠的液态物质,然后逐渐褪去,露出属于人类的肌肤。
凌宇业身上的衣服则直接化作黑雾,和周围的黑雾融在了一起。
远看只能看到有两个人影在浓郁的黑雾中若隐若现。
巨大的阴影也依然在黑雾中活跃着,给人以强大的压迫感。
偶尔能听到黑雾里传出一声轻哼,很快就淹没在了突然变得嘈杂的,不可名状的呓语中。
还有太多的事需要处理,但现在,所有的事都必须为神隐秘的交流让步。
明明可以让化身去处理一切,可现在,凌宇业觉得整个世界无比安静。
在他庞大身躯里的上百个意识安静如鸡,整个大脑里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喘息。
当黑雾中若隐若现的巨大触手痉挛一般地蜷缩之时,凌宇业忍不住想,如果他在给周青豫灌输和人类有关的知识时,就顺便把人类的触感和感受也早点灌输给他,该有多好……
……
迷雾之城,无名酒馆。
所有迷雾之城的神选者都集中到了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显而易见的恐慌。
深层梦境消失了,浅层梦境也消失了,无论他们睡着多少次,都不会再进入那些虚幻却真实的梦境,只会在自己的梦里徘徊。
他们被迫意识到,这一次,这个世界是真的要结束了。
结果一直到最后,他们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导致了这一切。
那个来无影去无踪,能控制灵魂,删除记忆的存在,给他们带来了不可名状的恐惧。
“这个世界要被通关了吗?”
“我们会怎样?”
“我不要就这样结束!”
酒城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或恐惧或不甘的脸,它们大多是颓废而不堪的。
无论梦境里的他们如何光鲜亮丽,现实里的他们都早已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梦该醒了。
早就该醒了。
可是自己该何去何从?
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酒城转头望去,看到了大量在黑暗中闪烁的红色眼睛,不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食尸鬼?
为什么会……
酒城看向种在酒馆附近的火焰骷髅。
那些红色的、奇异的花朵,不知何时全部枯萎了。
它们就像那些消失的梦境一样,枯萎得无声无息。
酒城猛地离开椅子站起来,因为站得太急,椅子直接被他撞翻在地,发出一声突兀的声响。
“不想死的话,都拿起你们的非凡武器!快!”
……
路与和金施晨苏醒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嘈杂的声响。
金施晨顾不上去分辨躺在自己身边的人究竟是路与还是战神。
他快步冲向窗户,往下看了眼,看到了大量的食尸鬼。
“怎么回事?”他皱了下眉,然后很快注意到了旅馆周围枯萎了大片的火焰骷髅,“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得快点走!”
“不。”路与坐在床沿,看着他的背影,平静地开口,“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为什么这么说?”金施晨一边转头看向他一边询问。
“因为……”路与迟疑了一下才吐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疑惑的词,“规则?”
“规则?”金施晨果然困惑地皱起了眉。
路与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再说:“食尸鬼本该以尸体为食,就算要攻击活人,也只会在昏暗的夜晚攻击不在室内的活人,不会进入有人居住的房间,这是‘规则’。”
“你怎么会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确实知道。”路与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自己脑子里突然多了这么多自己本不该知道的知识,“神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强了我的脑子?”
“……”
这个微妙的形容……金施晨神情复杂地盯着路与看了一会儿,终于认出他:“你是路与。”
路与奇怪地看他一眼:“对啊,怎么了?”
“你变得很不一样。”金施晨不知道这是不是被神附身后留下的后遗症,不过他并不打算把路与被神附身过的事告诉他,随口评价了一句便转移了话题,“所以我们现在最好什么也不做,留在房间里观望一段时间,是这个意思么?”
“嗯,我觉得最好别出去。”路与肯定道,“除非你有实力杀掉所有的食尸鬼。”
“好吧。”金施晨并没有这个信心。
哪怕他就是从食尸鬼的地盘一路杀到这里的,但那个时候,他人在迷雾里,并不知道周围居然有这么多食尸鬼,现在想想还真有点背脊发凉。
“话说,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会有食尸鬼?”路与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我觉得吧,错过的剧集就没必要补了,直接往下看就完事儿。”
路与歪了下头,花了点时间才听懂金施晨的意思。
这个世界的自己似乎错失了很多。
可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最大的收获,就是他脑袋里这些奇奇怪怪的知识了吧?
他要用这些知识,帮助自己和自己的队友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活到世界的尽头。
……
夜尘雪刚睁眼就觉察到床边有个人。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剑,可还没来得及拔出,就认出了这个人是自己认定的主人——凌宇业。
可是,印象里的凌宇业虽然有着强大的决策能力,可以像王一样指引他,但本体还是脆弱的,也跟王一样。
在夜尘雪的认知里,这个世上本就该有两种人,一种人高高在上地指引着其他人,他们只需有聪明的头脑,无需强大的身躯。
而另一种人,他们强大,但他们无需思考太多,只需听从命令。
凌宇业是前者,他是后者。
可现在,这个本该由自己保护的人,却散发着让自己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息。
他像是存在在那里,又像是不存在,让夜尘雪不知该如何面对。
而就在夜尘雪面无表情地盯着床边的人发呆的时候,他床边这个无声无息的人影开口了:“尘雪,要来当我的侍者么?”
夜尘雪迟疑了一下再开口:“我以为,我已经是了?”
他顿了顿再继续:“我既然认定了您,那么,只要您愿意,我可以是您的任何人。”
“那么,我赐予你邪神的力量。”凌宇业说着,向夜尘雪抬起一只手,散发着红光的诡异液体从他的掌心里飘起来,飘向夜尘雪。
夜尘雪不躲不闪,只是眼睫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听到凌宇业说:“跨越时代的意识,精神与灵魂的切割者,神秘的追随者,隐匿于黑暗中的不洁之神——以后,这便是你的尊名。”
“是。”夜尘雪应下了。
他感受着自己突然被赐予的,近似周青豫的力量,不禁晃了下神,然后迟疑道:“请问您的……周青豫大人,现在如何?”
“混沌的意识,被解封的灾厄,旧日支配者最忠实的贴身侍者,六翼的黑天使——这是祂现在的尊名。”
凌宇业如此回应。
夜尘雪又晃了下神才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凌宇业虽然还是凌宇业,但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人类。
他……不,祂已经成了高高在上的神明。
于是夜尘雪的下一个问题是:“您的尊名又是什么?我该如何称呼您?”
听到这个问题,凌宇业依然用他平静的语气,耐心地回答了:“无处不在的黑色之雾,不可名状的污染之源,旧日的统治者、支配者,神秘世界的主宰,这便是我的尊名,或者,你也可以叫我——神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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