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
、四十七 魔侵10
黑暗中，毛顺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整个人犹如一具傀儡，僵硬地坐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做出个抓握的动作，面上闪过不解。然后略显笨拙地下榻，站起，转过榻前的屏风，立住。
“……那是个骗子，骗了茉娘一大笔钱不说，什么照着法子就能一次种的，可引来的那是什么东西！会吸人精血啊！这样生下来的能是正常孩子吗……她整日担心会遭报应，连多看你一眼都不敢，我也没敢对任何人说，后来私下找了大师来作法，幸好再没出现过……”
“……我以为这就像个噩梦，过了也就过了，谁知后来你爹想再要个孩子，茉娘竟鬼迷心窍又故技重施，可惜这回母女俩都没活下来……是我的错，这桩姻缘竟是孽缘，是我害了茉娘，可我没想到她竟真的对你爹厌恶如斯……毕竟艰难生下，她终究舍不得你，所以临死前也没对你爹说实话，怕他容不下你，还求了我答应。为了她的遗愿，我养着你，但能少见就少见，因为每次见到你，我都会想到是我害了茉娘……你小时还好，可越大越不对，不是因为那个东西又是因为什么……”
说到后面，老太太声音嘶哑，咳嗽频频，面上疲惫更甚，看向庄天麟的目光复杂难辨。
而庄天麟始终低头立于原地，无声无响。
“如今家里已不成样子，好些人疯了，见人就咬，你二弟也神志混乱，仍被绑在床上。茉娘一念之差引来的祸患，这些后果我都认了。但它是为你而来的吧？”
“不管你还记不记得庄家对你的养育情分，算是我求你了，你快走吧。随便你跟着它走也好，逃去哪里也好，只要你不在，它肯定也会离开。你，走吧，以后便不再是我庄家人了。”
语尽，老太太似是终于忍不住猛烈地咳起来，拿帕子压着嘴却咳出一口血来。却见她若无其事地擦完嘴，将帕子扔于茶几上，撑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欲往外面走。
庄天麟正准备上前搀扶，被她一个摆手阻止。最后，留给庄天麟的就是一个步履蹒跚却坚定的背影。
“庄天麟！你怎么了！”
被迫听了后半段故事，毛顺躲在屏风后，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结果刚看着庄老太太走出门去，再转向另一边，就发现庄天麟冷汗直冒，瘫软倒地。
庄天麟一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样子，不断有汗自额角往下滴，然而头顶却在冒烟。毛顺边询问边操控着因灵机阻滞而僵硬的手脚，一点点挪近。
“我……我没事，我只是……”庄天麟示意毛顺不用担心。
“你不是怪物！”
不知怎么脱口而出就是这句，毛顺懊恼地在心里甩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谁知庄天麟愣了一下，而后竟然笑了。
于是轮到毛顺呆了，因为他发现这是他认识庄天麟以来看到的第一个“正常人”的笑。在当前环境下，一个不合时宜的全然放松的笑。
“我的确不是。”说完这句，庄天麟就盘腿调息起来。很快，不再流汗和冒烟。
待庄天麟恢复过来，毛顺身体却依然僵直，不禁苦恼地抱怨：“这状况要持续多久啊，三师伯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得到否定的回答，毛顺泄了气，只好自我安慰地想：至少伤口不痛了。
——外面不对劲，太|安静了。
“确实，太|安静了，我去看一下。”
……
毛顺觉得一串省略号能代表他现在的心情。看着庄天麟浑不在意地信步而出，他不由狐疑地看了看自己身上可有叶子胡乱冒出。叶大仙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话，庄天麟怎么听到的？又不是离体化形说话了。
“喂，叶大仙，他刚刚是接了你的话吧？没错吧？”
——好像，是的。
“什么情况？”
——等等，让我想想……啊！他刚刚肯定发生了什么！
“……”
原有的风声，虫鸣声，全都消失了。
毛顺挪到门外的时候，自然也发觉了周遭环境有异。可是，看到四下探看的庄天麟，他觉得这人更不对劲。不过，他如今就是个“废人”，什么也干不了，自然脑子就活跃了起来，正好想想事，于是边想边顺着廊下走。
这里大概是老太太的院子。听庄天麟说，整座院子被三师伯设下了两层结界，呆在这里面，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每间房都有亮光，却不是会吸引魔气的烛火之光，而是三师伯拿出来的灵石灯，一块灵石就可以用很久。
对此，毛顺相当肉疼：照明而已，就一下用了这么多块灵石，他身上可是连一块都没有。大概师父比较穷？
同样亮着灯的隔壁，透过破裂的窗缝望进去，足有十来个人，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