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巷乃宫内执掌刑罚之处,两侧数丈高墙,皆有屋顶,而地形狭长,只能供三人并肩,而且此地的宫门非是左右开合,而是自上落下,此门重达数千斤,一旦落下极难再开——何况沈令根本不会给她再开门的机会。果然有人喊绞盘坏了,门升不起来!

  这种地形对军队来说是最不利的,若是在开阔地方步战,什么样的绝世武功也抵不过一轮齐射,但永巷的地形却弓箭无用,军队的优势根本无从发挥。

  但兵贵神速,现下必须速战速决,不然迟则生变!

  而就在此时,她身后两声惨叫,横波飞快回身,只看到两名死士缓缓扑倒,沈令平静地一抖枪尖,血沫飞溅。

  他就像是刚刚折断了两根树枝一般,浑不在意,清雅面孔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双漆黑眸子冷若清冰。

  沈令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尸体一般。

  横波在马上短促地笑了一声,催马上前!

  沈令一动不动。他看着向他冲来的横波,呼吸清匀,提枪的指头轻轻松了松,又重新握紧,指尖摸索着枪身上凤鸟的长喙,慢慢吐出胸中一口浊气。

  横波在靠近沈令刹那,擎出腰上横刀,如一支利箭离弦,向沈令飞身而来!

  刀枪交撞,横波落地,还未等她站稳,银光一闪,□□已擦着她面孔险险掠过,而此时枪尖破空之声方至——

  趁沈令尚未变招,横刀斜扫,哪知沈令丝毫不退,枪尖画了一个极小的圆,随即一震,横波连人带刀被他拨开,身侧一个死士掩上,沈令枪尖急刺,死士咽喉上爆出一蓬血花,立刻扑倒在地,而横波得了这一息之机,猱身再上,刹那之间,两人之间迅如闪电一般连拆了十数招,分开刹那,□□一吐,内劲将横波逼退数步!

  她一被逼退,兵士蜂拥而上——

  一蓬银光乍起。

  横波只觉得视线一片冷然的银白,仿佛是月光,也仿佛是白梅上的雪光凝成,然后血花爆开,就这么一个瞬间,沈令身前,尸骸满地血流成河。

  新鲜的、手脚还兀自抽搐的尸体,从喉咙上的血洞里,热乎乎粘稠的血汨汨地淌下来,狭小的空间里一股腥甜。

  沈令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呼吸匀长,纹丝不乱,一滴汗都没有。

  然后他似乎笑了一下,手中凤鸣一振,缓步向前走来。

  ——安侯沈令,无敌于天下——

  永巷夹道之内尸横遍野。

  除了被死士拼命送出的横波,所有人都死了。

  沈令没追,他站在一片尸骸中,看了一眼横波消失的方向,掷出一个信焰,便向南有楼而去。

  他刚到响廊入口,有一队走其他路,李拓儒带队的禁军的也到了,沈令且战且退,他退到响廊尽头的时候,廊上已全是禁军,而大队已经到了池畔。

  他向后做了个手势,同时凤鸣向下急刺,早就被他命人破坏水下支柱的长廊应声而塌!

  而就在这刹那,南有楼上所有窗扉洞开,万箭齐发!

  大部分禁军正要渡水,谁也没防备整个响廊砸在水中,轰然巨浪遮天蔽日,他们还未等反应,长箭已至,水面立刻晕开一层层血色。

  这一下猝不及防,禁军正慌乱的时候,沈令舌绽春雷,蕴含内力厉声而喝:“皇帝御驾在此,平乱诸人放下武器,原地而止!”

  所有人都一愣,而此时,只见南有楼上窗边站出一人,一身黑色帝王朝服,正是显仁帝!

  这一下大部分人目中都隐约现了犹豫之色,李拓儒厉声道:“有人假扮陛下,速去救驾!”语罢他飞快一箭,直射显仁帝,皇帝向后摔去,隐没不见。

  他这一下兔起鹘落异常利落,似是被这一箭激励,禁军中一部分人奋勇渡水,另一部分却有了踌躇之意。

  就在此时,只见远处横波领着另外一队禁军也已赶到,。

  她一来士气大振,横波也知现下是最关键的时刻,此时士气若振,凶性勃发之下,就能一鼓作气拿下南有楼,若是士气衰败,顷刻之间兵败如山!

  她拍马上前,忽然听得破风之声,本能侧身藏头,只觉得肩上一辣,已然中了一箭!

  身旁士兵急忙护在她身前,她一把挣开,挥刀斩断箭杆,嘶声道,“冲!”

  见她悍勇至此,禁军士气大振,而对岸沈令慢慢放下掌中长弓,握起凤鸣,冷声长笑,“但叫沈令一息尚存,何容尔等猖狂!”

  正如沈令所言,没有一个人可以越过他去,攻入南有楼。

  近千禁军围攻,三百宫卫坚守,直到金乌西沉,禁军无人可以登岸。

  夜色中凤鸣枪雪亮银辉吞吐,宛如雪鹤剔羽,每依次挥动都带起一声闷哼和四溅血花,惊人的凶戾而美。

  戌时二刻,一弯弦月升起,沈令□□虚虚点地,他身被数十创,浑身上下连头发都被他自己的、别人的血染透。

  他一双眸子比他手中的枪还要明亮,星子一般闪耀,带着一种理性而压抑的凶戾。

  没有人敢再上前一步。他在黑暗中似乎笑了一下,平静地道:“……投降吧,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