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九和云藏几人赶回海边,寒九见茫茫大海,连船都不见了,忍不住问道:“不是让木犀留守的吗……船呢?”

  张芑一脸焦急:“我们去找你们的时候还在,一定是桑骜趁我们不在,偷了船逃走了!”

  事到如今,再追究也无济于事。寒九只好劝了张芑两句,问他阿陆在哪里。

  张芑道:“阿陆公子……在船上。”

  寒九:“……”

  张芑尴尬:“毕竟他们是……应该不会有事吧?”随即想到阿陆的伤势,张芑叹气,“阿陆公子伤得很重,要是不及时治疗,估计撑不到回城。”

  寒九皱眉看了看四周,见木犀朝着一个方向吱吱的叫,连忙叫了云藏和张芑一起跟过去。几人到了跟前,只见齐腿深的杂草丛中有着不少的血迹和人爬过的痕迹,寒九一惊,脚下步伐加快,在不远处的草木丛中看到了一身污泥和鲜血的阿陆。

  寒九快步上前叫了他两声,见对方已经陷入昏迷,连忙拿出一瓶丹药喂他服下,等他气息顺畅之后,才小心翼翼的将他抱到一处干净的地方给他检查伤势。

  阿陆的胸口有一个紫黑色的掌印,右臂被折断,腰腹上也有一道又深又宽的伤口。看起来像是匕首所伤。

  寒九帮他上药包扎好之后,又喂他服下了两粒治疗内伤的药。做好这一切,天色已经不早。

  海岛上面虽然荒凉,但好歹也能找到一些小动物。云藏便和木犀一起去打了一些猎物回来。几人围着火堆吃了一些野味,寒九便靠着云藏睡了过去。半夜的时候,一声惊喘响起,寒九立刻睁开了眼。

  “小九公子!阿陆公子起烧了!”张芑颇为焦急的低喊。

  寒九连忙过去摸了摸阿陆的额头和脖子,入手滚烫如火,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出什么好的降温办法,只好对云藏道:“我记得岛上有一种去热的草药,叫蛇舌九尾花,我去找一下。你帮着张芑给阿陆擦擦身子。”

  寒九说完就想走,被云藏一把拉住:“一起。”

  寒九道:“不行。桑骜当初愿意跟我们一起来海岛为的就是鲛皇珠,他现在既然愿意为了鲛皇珠把阿陆伤成这样,肯定就不会轻易离开海岛。我怀疑盗船只是他的障眼法。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都不在这里,阿陆和张芑他们都会有危险。”

  云藏听寒九这样说,眸子一沉:“所以你觉得自己能应付桑骜?”

  寒九略显诧异的看着云藏:“打不过,可以跑啊!”

  张芑在一旁道:“要不这样吧,小九公子告诉我是什么药,我去找。我和桑骜没有什么过节,他大概不会出手对付我。”

  “是没什么过节,但是可以把你抓了做人质。”寒九心中烦乱,一时间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不容置疑道,“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你们放心好了!”

  寒九说这话时,脸色已经有些恼意。随后他也不再管云藏和张芑的反应,直接运起轻功朝林中飞去,短短两息已不见人影。

  云藏站在原地良久不语。张芑知道云藏担心寒九,也不敢这时候找云藏搭讪,只好自己动手将身上的衣服撕了一块下来,去海边沾了水回来给阿陆降温。

  再说寒九这边,他这时候已经有了赤焰的所有记忆,所以对于岛上的地形和事物也算熟悉。这么一路飞奔下去,倒也没用多久就找了自己要的三味药材。只是在他返回的途中,一处山洞里面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感觉到山洞中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的呼唤着他,这个频率的音节他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这是鲛人族特有的传讯声音;陌生是因为,他刚刚继承赤焰的记忆,这是第一次真实的以寒九的身份面对这鲛人族的声音。

  而这个山洞他也记得,这是赤焰当年和岛上孩子们经常游戏的地方。

  寒九调转方向,飞身进入山洞之中。他从怀中掏出包的严严实实的火折子,将山洞里的墙壁照亮。这里的面貌早已没了当年的人气,除了寥寥的虫鸣,就只有墙上和地上又湿又滑的苔藓了。

  寒九一边小心的前行,一边在心里呼唤木犀。将事情安排好之后,山洞也到了尽头。

  眼前的山洞很大,至少有将近二十丈的直径。中间的位置是一个散发着森森寒气的深湖。若隐若现的吟哦之声就是从这深湖下面传出来的。

  寒九并不记得这里有过这么一个深湖,看来应该是后来人为开凿的。

  寒九将找到的草药与火折子一起放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随后找出身上的鲛人珠含进嘴里,身子一动窜进了湖中。

  湖水森寒,但对于有了鲛人珠的寒九并没有什么影响,更何况他继承了赤焰的记忆,也继承了鲛人族的部分能力。所以他几乎在一瞬间就确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朝着那个地方游了过去。

  寒九早就猜到这水下的世界可能和海底相连,但真正的到达深处的时候,他才发现,这竟然是这座海岛的地核所在!

  四周的灵气几乎浓郁到寒九喘不过气来,他在水中挣扎又游了半柱香的时间,这才见到给他传讯的鲛人。

  对方是一只有着黄金色鱼尾的雄性鲛人,他的头发花白,身子干瘪,只有一双眼睛还余留着骇人的气势。他此时正半靠在一处珊瑚之上,目光凌厉的打量着寒九。

  寒九停在对方两米远的地方,心中的惊骇宛如雷电一般炸开。

  “鲛……皇?”寒九吐出鲛人珠,控制体内的丹元撑出一个避水结界,震惊道,“你竟然还活着?”

  “赤焰。”对方的声音并不似他的外表那样苍老,还是如同两千年前般低沉中透着属于皇者的威严。

  寒九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情绪一瞬间爆发开来。

  “为什么抛弃族人?!为什么消失?!为什么你还活着?!”寒九双目中喷出怒火,对于鲛皇的恨意真真切切的流露出来,“你知不知道你给族人带来了什么!”

  在幻境中,寒九继承的不只是赤焰的记忆,还有属于赤焰的所有感情。虽然苏醒之后他就没有外露过什么负面的情绪,但实际上对于当年鲛人族被灭族的事儿,他非常、非常介怀。不管是作为人族的寒九,还是作为鲛人族的赤焰,他都无法接受这样残暴的战争和屠杀。更何况他如今已不是一个单纯的人族,而是有着鲛人族灵魂的半鲛人。

  在明知道错并不完全在鲛皇身上的情况下,寒九还是忍不住爆发了。他的质问,其实更多的是一种发泄。因为他知道,就算没有鲛皇的轻信、没有钟离昧的背叛,人族和鲛人族的战争也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