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奇小说>古代言情>明月来相照>第64章

  “一天天,无精打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柳骄趴在岸边出堆的石头上边,伸手舀水里的小鱼,一回头见宁瑞臣还耷着个脑袋,满腹心事的,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遇上事了?”一尾鱼从柳骄掌心滑出去,哗啦啦地,溅得他袖子上都是水。

  宁瑞臣不松口,讪讪地:“没有。”

  柳骄扎起袖子又道:“也是,你能遇上什么事?”

  宁瑞臣对上他讥讽的眼光,慢吞吞地扯了一下他的衣摆,本来是他来找人家,这时候却很不情愿地:“我说了,你别对别人提。”

  “外面的大姑娘都要比你豪迈三分,”柳骄回过神,在下摆上擦干净手,大大咧咧坐着,老气横秋地笑他,“你快讲,我这一天到晚,可忙了。”

  周围不远的地方站了几个高壮的护院,可能是张神秀找来看家的,宁瑞臣悄悄看一眼,话到嘴边滚了一圈,还是变成了:“今天术舟去太仓,你真不去送送?”

  “我才不去,去了,还说不准哪个时辰才能登船呢,”柳骄瞪着他,上上下下审视着,“平时觉得你这个人练达,今天到底怎么了?”

  “噢……”宁瑞臣吞吞吐吐,一张脸有些泛红,把手上挂的珠串拿出来细细地拨:“和玉哥吵架了。”

  “就这样?”柳骄把眼睛瞪得更大,轻轻拍了宁瑞臣一把,“屁大一点事,你在我这磨蹭了小半日。”

  经他一拍,宁瑞臣想到那天晚上,鹅毛一样擦过嘴唇的一个吻,一下脸又红了几分:“这中间……有内情。”

  “反正你们吵架,不也和玩儿似的,三个四个时辰,再不济一天两天,回头见了,不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吗。”柳骄又转回身去,抓一把食,撒到水里头,懒洋洋地舀水。

  鱼群唰地聚回来,宁瑞臣呆呆地看着那些鱼,为了一点吃食,抢破了头,一时不知道是做人好,还是做鱼好,因惆怅道:“不是那么简单的,这回,只怕他恼死我了。”

  “你干什么了?骂他了?打他了?”柳骄问着,不大在意地笑,“我师父哪里那么小家子气,你打他一巴掌,他断不会生气——只是不知道哪年哪月,冷不丁要还你两巴掌罢了!”

  都不是,宁瑞臣嚅嗫着,上挑的眼角颤颤的,有点说不出口。

  “哎,我说你呀,是找我来出主意,还是找我来看你结巴呢?”柳骄打量着他,好像看出点什么,一下也迟疑了:“你不会……干了什么混……事了吧?”

  被他说中了,宁瑞臣捂住脸,露出的眉毛显出忧郁的模样:“我……那天晚上……”

  晚上,那能干的事多了去了,柳骄心里直跳,目瞪口呆地等着他说完。

  “亲……了。”低得不能再低,还是给柳骄听到了。

  亲个嘴而已,这在柳骄看来就是小孩儿的把戏,柳骄噗嗤一下,挨近前,放诞地问:“亲嘴了?还是亲脸?”

  很难说出口,宁瑞臣艰难地吐了一个字,蚋蚋地:“脸。”

  “我当初就觉得师父对你不一样。”柳骄蹭蹭爬起身,一屁股坐过去,拱一拱他,挤眉弄眼地:“你们……嗯?”

  宁瑞臣没理他这话,自顾自说:“他把我赶走了,这几天,也没有一点消息给我……只怕是讨厌我了。”

  这事没个前因后果,也没法出主意,柳骄遂问:“那天是怎么了?怎么就……嗯,那个上了?”

  宁瑞臣无措地沉默一会儿,给他细细说了,说完柳骄就笑:“你那时候动手动脚,难怪!”

  “我现今知道错了……”宁瑞臣听他的话音,像是说时机不对的意思,便问:“你说‘那时候’,这要从何说起?”

  柳骄瞧瞧他,抄起手,眯起一对杏仁眼不说话。

  宁瑞臣意会了,从怀里摸出一串玉珠子:“柳哥儿,你说说吧。”

  “师父的臭脾气,这么久了,也没见你摸清楚。”柳骄把手腕一伸,就套进那串珠子里去,细腕子摇了摇,欣赏似的对着天光看了半晌:“他平日里,不是最讨厌别人把他当戏子?现今又做了世子殿下,身价水张船高,给你唱这么一小段,是纡尊降贵的,你偏在这时候亲他?把他当什么了?”

  这番话说的有些道理,宁瑞臣暗暗骂了自己几遭,不晓得是吃了什么迷魂药了,平时见的风流人物不在少数的,那晚到底是玩迷糊了,做出这种糊涂事情。

  “我、我昏了头,”宁瑞臣眉眼耷拉下来,“一下犯了糊涂,可怎么办?”

  “毕竟有情分在,讨厌你,肯定是不会的。”柳骄挑着小指甲说。

  宁瑞臣觉得问柳骄果然有门儿,推推他,一身少爷脾气收起来,像个好问的学生,一双凤眼灼灼地:“那依你说,我怎么办?”

  “以往我干了坏事,都是在师父那里干活,端茶送水。过几天,撒撒娇,什么都好了。”柳骄看着他:“你么……这些指定做不来。”

  “……端端水,还是做的来的。”

  柳骄看他心烦意乱,就想在这时候问清楚:“你干这事,到底是有意,还是……”他停了片刻,顾及宁瑞臣的脸面,含蓄地问:“没留神?”

  宁瑞臣不愿意答了,可能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你别问了……”

  一抬眼,柳骄有点疏离的模样:“以后别这么闹了,再好的情谊,经不起这么折腾。”

  宁瑞臣垂着头,指头在金颈圈上摆弄了半天,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郁郁的,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他太好了。”

  好是怎么个好,他没说,柳骄也不逼问了,有点同情地看着他,为了他这份懵懂,亦为了他大晚上被赶出去的遭遇,然后整一整衣衫,悠悠站起身。

  “你、你要走?”宁瑞臣问。

  最后一把鱼食统统倒进池子里,一时间,池中扑水声响个没完,柳骄拍拍掌心,说:“你都这么来了,我不帮你,显得太没意思了。”

  宁瑞臣的脸这才恢复了一些生气,半坐在那里,腰直起来:“那你说,我听着。”

  “要你去,我怕越说师父越气。”柳骄好笑地看着他,“得了,别这么看我,好像我是块金子银子似的。

  宁瑞臣马上收回目光。

  “师父那里嘛,我去给你走一趟,不过,少不得要给我备些谢礼。”

  柳骄晃一晃手腕上的玉珠串,笑得露出一颗小尖牙。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