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奇小说>古代言情>怀璧其罪>第八十章 苦涩

  “琼之!别!”

  萧珏魂儿都要被吓出来了,他从没有想过有一日会被闻人瑜牢牢压制住。

  一向顺着他、由着他占便宜的师尊忽然变了副强势模样,尤其是当亵裤也被扒下来丢下了床,一条腿被架在了闻人瑜肩头,萧珏彻底慌了神。

  “琼之……来唔唔!”

  “你几岁了?打不赢就叫帮手。”闻人瑜俯身贴近,右手死死捂住了萧珏的嘴。

  “唔唔唔!”嘴被捂住了发不出声,萧珏不住地摇头,这个姿势让他腰腿都绷起来。

  闻人瑜能清楚感知到萧珏逐渐急促的鼻息,但他选择了无视,空余的手自萧珏的小腿慢慢向身后探去,至于萧珏那丁点反抗在闻人瑜手下可以说微乎其微,甚至不能阻挡他手指前进半分。

  “玉郎,你这反应倒是生涩。我还是最初的疑问,你我之间为何我一定是承位?”

  萧珏喘着粗气,瞪大了眼和压住他的人对视。

  闻人瑜问的他从未想过,诚然,他从没有将闻人瑜视作女子,却也实实在在没有想过自己去当承位,接受闻人瑜在上位。今日被压制住追问,一时竟有些哑口无言。

  “……”但不仅仅是萧珏在想,问出这话的闻人瑜也在想。萧珏是他用尽所有去爱护的人,作为男子,总归是该有些占有欲和冲动的,可当他把萧珏压制在身下时,他的身子却始终无法产生半点冲动。

  不待萧珏编出什么理由说服,闻人瑜就松开了手,从萧珏身上退开,下床时不忘拉过一旁叠起的锦被给萧珏盖上。

  “哈啊、哈啊……师…尊?”萧珏刚刚从慌乱中缓过来,他喘着粗气歪过头看背对他站在床榻边的闻人瑜,心中产生了些许疑惑,方才压制住他时那个眼神…他实在是太熟悉了,况且这般重的心思绝不会是之前的闻人瑜,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此刻站在那里的已然恢复记忆的‘朱怀璧’。

  可还不等萧珏细问清楚,闻人瑜便已伸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喉中发出痛苦的低吟。

  萧珏顾不得那么多,他想立刻冲到闻人瑜身边,可双手被缚在身后,加之闻人瑜绑得实在是结实,萧珏扯了半天硬是没挣脱开。

  眼见闻人瑜一使劲竟将簪冠都扯了下来,绞缠住的头发也被一并拽了下来,萧珏只能出声呼喊近卫进来,这时候他也顾不上自己这副模样会不会在属下面前丢了颜面了。

  “来人!快来人!苏拂!”

  内院守卫是石安负责,苏拂奉命准备了沐浴的热水和安神药,带着人在外面远些的地方等传唤,可两人忽得听到萧珏焦急的呼唤,立刻带着人冲了进去。

  可屋里的景象却让他有些发蒙,自家王爷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的被子大半已经甩到了地上,两条腿光溜溜暴露在几名近卫眼前,衣服则散落了一地。

  苏拂只愣了一下,便当机立断将闲杂人等一概都轰了出去,只留下了石安和他在。

  “我手被绑住了,先过来帮我松绑,石安去找个大夫来!其他人等在外候着,无令皆不能入内!”

  石安尚在震惊之中,被吼了一句立刻反身出了门。

  “滚。”原本静默立在屋内的闻人瑜突然开口,他长发披散,双眼充血,但声音却听不出狂躁,反倒是异常冷静。

  苏拂想过来,可脚下方挪了一步。几乎是刹那间,他还没有看清是什么,那东西就朝着苏拂面门砸过来,他急急向后撤了几步才堪堪避过。

  闻人瑜是带着劲力将那东西丢出去的,等苏拂缓过劲儿来才看清是闻人瑜今日出门戴的银冠,只是此刻那冠已有一块陷入了木制的窗框之中。

  苏拂不由有些后怕,他方才若是没闪开……可闻人瑜就挡在那儿,他根本不可能绕过人去绑萧珏解开束缚。

  正犹豫该如何办的时候,却见闻人瑜双手痛苦地撕扯自己的头发,无暇顾及旁人。

  “王爷!”苏拂趁这个空隙赶紧跑到床榻边帮萧珏解了绳子,“您?……!”

  “琼之快松手!别这样!”萧珏顾不上理会苏拂,直接翻身下床冲到闻人瑜身边将人死死抱住,防止他再折磨自己,“安神药呢?!”

  “属下马上去取。”方才端着安神药的近卫被苏拂哄了出去,此刻得了令飞快出去取了药回来。

  待返回时,萧珏跪坐在地上,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闻人瑜双目紧闭,面色十分痛苦,甚至自喉底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把药用水化开拿过来!”萧珏双臂环着阻止闻人瑜自残,腾不出手来,只能喊苏拂将那纸包里包着的粉末化在温水里送服下去。

  可闻人瑜此刻头痛欲裂、意识全无,偏偏牙关紧咬,苏拂尝试着喂了几下几乎都洒在了衣服和手上,药几乎没有喂进去,“王爷……”

  “药给我!”

  萧珏直接抢过药碗自己喝了一大口,含在口中不咽下去,一旁的苏拂明白了他的意图,代替萧珏从背后将闻人瑜箍在怀里,这才让萧珏能够腾出手来,一手扣着闻人瑜后颈,一手则用力掐住两侧牙关,硬逼着人张嘴。

  趁着这个空隙,以口舌将那安神药水渡过去。

  “哈啊、唔唔!唔嗯……”闻人瑜看着身形纤瘦,但挣扎的力气却极大。苏拂和萧珏两个人一起控制,都险些让闻人瑜掀翻出去,等萧珏好不容易将一碗安神药灌进去,两个人都是大汗淋漓。

  前前后后折腾了半个多时辰,安神药才慢慢起效,闻人瑜的挣扎开始变得无力直到仰面向后一瘫,软倒在了苏拂身上。

  萧珏本是伸手要将人揽到自己怀里的,苏拂先将人从地上搀起来,微微别开视线委婉提醒道:“王爷,公子这儿属下来就成,您还是先…沐浴更衣一下,再来照顾公子得好。”

  回过神来的萧珏才想起来自己衣衫大敞,裤子都没来得及套。

  “嗯。你在旁看着,我去去就回。”

  苏拂将人扶回床上躺着,这会儿闻人瑜因为安神药的缘故已陷入昏睡的边缘,呼吸也趋于安稳。静静躺在床上,丝毫看不出刚才近乎于野兽发狂般的模样。

  萧珏对于闻人瑜有多在意,苏拂是一直很清楚的,在闻人瑜因为重伤和奇毒心智和身体折损之前,他从没有动过任何伤害闻人瑜的心思,可闻人瑜方才发疯的狂悖之态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再有第二次甚至更多,如果下一次不是他,或者下一次闻人瑜下手更狠,那么最终受害的必定是与其最为亲密的萧珏。

  思及此,苏拂心中头一次萌生出了些许危险的念头。

  躺在床上的闻人瑜睡得很安详,此刻他已不像从前,对周遭的一切都异常敏感。

  苏拂坐在床边,他本是拿帕子替闻人瑜擦汗的,可不知不觉中,他的手便试探着摸上了闻人瑜的脖颈。

  虎口轻轻卡在喉口,苏拂却没有立刻用力掐下去,他的内心在挣扎。

  除掉闻人瑜,无疑是替萧珏扫清了唯一可能威胁到他的软肋,只需要手上用力,数息的功夫就可以让闻人瑜从这个世上消失……

  “如何?可有异样?”

  萧珏随意梳洗更衣了一番便匆匆跑了回来,屋内苏拂正绞着帕子替闻人瑜擦身,他上前接过帕子顺口问了一句。

  苏拂起身给自家主子让了位置,听到萧珏这般问,垂首站在一边答道:“公子睡得正熟,中间并未醒来。”

  “知道了。今日多亏你了,方才你按住琼之也费了不少力,今日早些回去歇着,出去时找人唤苏招过来照应着。”萧珏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闻人瑜的脸,压根没有回头,故而他也没看到苏拂略显慌张和不自然的神色。

  “……另外,这也有半个时辰了,去问问石安的大夫请到哪里去了,若是到了就赶紧叫来诊脉。”

  “是,属下这就去问。”

  苏拂直等着出了萧珏的院子,才长舒了一口气。他背靠院墙而立,垂在身侧的双手却颤抖个不停。

  刚刚他居然动了杀闻人瑜的心思。只差一点,他就动手杀了人,现在想想却觉得有些后怕和……愧疚。

  可就在即将用力时,苏拂看着那安然熟睡的脸,记忆却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冬日,他和弟弟相依为命,但两个失怙的孩子却无法熬过丹州最冷的那个冬日。

  纵然侍奉在萧珏身边十多年,他和弟弟已将全部的忠心都奉上,但苏拂仍无法忘记,当年是朱怀璧将他们兄弟俩捡回了问刀楼,在那个游淮川统治之下,充满了压抑和死亡恐惧的问刀楼,也是因为朱怀璧,他们才能强身习武,平平安安得活了下来。

  只要脑海里一想到幼年时打着伞向他伸出手的红衣人,他就无法狠下心动手。

  苏拂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为方才那个以怨报德的自己感到羞愧。

  “呦~好好的,怎么站在这里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