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奇小说>古代言情>萤火明>第22章 出头,挡刀(一)

  两人于舟上坐定,方才瞧着散去的人群又都围了过来。时间已至五月,又是正午,整个华厚街的气氛都十分火热。

  瞧两人都蓄势待发,眼神里满满的野心,鼓声一响便都拼尽全力冲了出去。余若鸿带着保二,曹昌玹带着二虎,两组实力相当,成绩也不相上下。路边的百姓们看得津津有味,瞧着那挥手喝彩,大声加油的气势,似是这场比赛比方才的任一场都要精彩。

  伶玉站在岸边不知怎的,心里也有些紧张,微风拂过发梢,露出簇成一团的眉头,心里头倒是竟有些期望曹昌玹能赢。

  最后鼓声减弱,欢呼声四起,曹昌玹略胜一筹!

  伶玉一看长舒了口气,松开了手里被攥得发皱的帕子,嘴角不禁微微上扬。曹昌玘在一旁瞥见了若有所思,低头抿了抿嘴。

  曹昌玹先上了岸,而伶玉站在岸边,两人却都假装没有看见对方。谁知人群散去,众人拥挤,伶玉险些被推得踩空摔倒,曹昌玹眼疾手快抓住了,看似没瞧伶玉,其实余光里一直都是她。

  烈日当头,曹昌玹额上微微泛起了汗珠,一个不注意滴在了伶玉脸颊上。方才伶玉还懵懵的,这下立马回过神赶紧避开视线,随即低头谢过。

  “只知三哥儿指挥军队厉害,没想到划龙舟竟也如此厉害。”余若鸿也上了岸,边走过来边说道。

  “余大哥过奖。”曹昌玹清了清嗓子。

  曹昌玘笑笑开口道,“你说三哥也不知怎么脑子一热非要赛龙舟,这下赢了人家,开心了吧!”

  “你这说的什么话,端午节可不就是赛龙舟的嘛!”曹昌玹强装不在意,却还是难忍笑意。

  “是啊,定州没别的,就是端午赛龙舟,也是人多热闹,现下龙舟赛完了,是不是该吃粽子去了?”

  伶玉看了看余若鸿,“是啊,在外头逛了许久,肚子都饿了,母亲在府里包了许多粽子,二位公子不如赏个脸一道去府上享用吧。”

  曹昌玹一口答应了,“好啊,我们兄弟俩在异乡,也吃不到家里的粽子,就不客气了!”

  几人说着便结伴回到了伯爵府。

  曹昌玹边走那眼神边时不时往伶玉那儿瞥,想瞧又不敢瞧的模样惹得站在一旁的曹昌玘忍俊不禁。

  曹昌玹注意到了,不过看现下人多不便说话,只瞪了眼曹昌玘,待人群散去后才戳了戳曹昌玘,“你刚刚那笑容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就那意思呗。”曹昌玘满脸笑意就是不说。

  曹昌玹看着弟弟的笑容有些来气,“你还笑!我可警告你啊,那傻小鹿蠢得很,你别不长眼瞧上人家了。”

  曹昌玘无奈地笑笑,“也不知是谁瞧上人家了。”说着甩下昌玹前去落座了。

  曹昌玹皱了皱眉也去坐了。

  大家围坐一团,亲朋相聚,解粽赌酒 —— 每人发一颗粽子,各剥各的,谁剥开的粽叶最长,谁胜出,胜者可以罚输者饮酒。

  “好了,各位,开始解粽子吧,不过今儿男女眷同席,咱们就不罚酒,罚送礼物可好?”

  “好,余伯爷是东家,都听您的!”

  “不过今日来做客,可是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在身上,待会输了余伯爷可不要嫌弃啊。”

  余老太爷笑笑,“怎么会,礼轻情意重,你可不会是连这点小礼物都舍不得吧。”

  “那可不敢,我要解粽子啦!”

  “当然也不刁难小辈们,咱们老的比一比,他们小的自个比一比哈哈。”

  众人笑意渐浓,纷纷迫不及待地解开了粽子,小辈儿们这边余若鸿粽叶最长,余箬溪最短。

  “哎呀,大哥哥还没给我肚子里的孩子送礼呢,这下还要我给他送礼物,真是老天都偏心他。”余箬溪说着假意撅了撅嘴。

  伶玉看着嫂嫂笑笑,“表姐也不看看这头上戴的,身上挂的,哪件不是表哥这几日给你买的,我可是没有这么多呢!”

  “你呀,就是嘴巧,好了,我给就是了。”余箬溪看着伶玉温柔地笑笑,随后从袖子里掏出道理袋,“这本就是给哥哥做的,现下正好就送给哥哥了。”

  余若鸿宠溺地笑了笑,“那就多谢二妹妹啦!”

  “好了,再抽一个吧。”

  大家抽着,曹昌玹抽到了目前最长的,伶玉则还没打开。

  “伶玉,就剩你啦!”

  “我,”伶玉话还没说完,粽叶就打开了,真是奇短无比,曹三儿差点笑出声。

  伶玉看大家伙儿都盯着她,不得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初一那日绣的香包,放在曹昌玹面前,“这里头有各种草药香料,安神养性用的,还望…三公子不要嫌弃。”

  曹昌玹看着伶玉害羞地模样,心想她这是还记着上回在孟府绣的荷包被他笑话的事儿呢。只是这回曹昌玹也不愿像上次那般捉弄伶玉了,一把拿过,“多谢伶玉妹妹了,我会好好戴在身上的。”

  伶玉嘴角微微上扬,曹昌玘也看着三哥微微一笑。

  端午节一过,曹昌玘便要回京任职了,这次定州守护有功,他升任秘书监。而曹昌玹则是功过相抵,虽然此次大战多亏他,但因是私自闯入军营,因而没有被砍头已经是圣上开恩了!

  伶玉他们也随着曹昌玘一道回京,老伯爷说是路上有个照应。

  行路许久,便至真定,曹昌玹决定让伶玉他们下车歇歇脚,明日再赶路。

  “余夫人,也行路许久了,前面到了我的家乡真定,可以下车歇歇脚。”

  “好,”余氏动了动身子,“是不是离京城也不远啦?”

  “嗯,已经一半路了。”

  “那你们不是要回府上看一看嘛,我们就不去叨扰了,住在旅馆就成。”余氏边说边下马车。

  余箬溪也扶着伶玉下来活动活动,“姑妈,我饿了,想去那边买点吃食。”

  “你这身子…”余氏面露愁容,毕竟还在头三月,若是出了什么事韩氏恐不会放过她。

  “我陪表姐去!”伶玉看出母亲的担忧,稳稳地搀着余箬溪,“一定把表姐照顾得毫发无损!”

  “那伶儿你好生照顾箬溪,买了就赶紧回来,外头烈日曝晒,别热坏了。”余氏松了松口。

  伶玉点了点头,回头朝馨儿说道:“馨儿,你帮母亲整理整理,我去去就回。”

  说完伶玉便带着余箬溪逛了起来,“表姐,这桂花糕看着不错,要不要尝尝?”

  余箬溪点了点头,伶玉买了几块,刚想吃一口,就被旁边的打闹声给打断了。

  只见旁边药馆里飞出来位年轻小伙子,衣衫褴褛,肤色黝黑,瞧着就是位穷苦人家的孩子。而这重重一摔可是真差点要了人命啊,只见那小伙子一连吐了好几口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药馆里又出来位壮汉,气势汹汹,“谁要你的破草,跟我抢药,拿钱来!”说着把一筐茶叶一起扔在了小伙子身边。

  “你们不就是有钱吗,有什么了不起!这茶叶也是我们辛辛苦苦播种采摘的,比你们那些衣来伸口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儿姐儿有能耐多了!”那小伙子忍着疼痛还是不卑不亢地说道。

  “哟,你还敢嘴硬,看我不替我家哥儿打烂你的嘴!”壮汉说着就将他那粗壮的拳头伸向了小哥儿。

  余箬溪在一旁看着正想阻止,只瞧医馆的大夫追了出来,在壮汉面前求饶道:“您大人有大量饶了这个小生吧,人家也不容易,不会同您家二哥儿抢药材了,您都拿走吧!”

  地上的小哥儿还是不服气,虚弱地说道:“我凭什么让给他,是我先买的!”

  “你那是买吗?都没有一分钱,分明是抢!”壮汉上去踢了年轻人一脚,年轻人疼得蜷缩成了一团。

  余箬溪在这边打抱不平,急得就要冲上去,“这人怎么随便打人呢,还有没有王法了。”

  伶玉赶紧拉住她,“表姐,你干嘛去,你别忘了你可怀着身孕呢!这要是出了什么好歹我怎么同大哥交代啊!”

  余箬溪则更急了,“可是,我看不下去,怎么就可以这么打人呢!”

  壮汉听到声音往这边看了过来,随即朝地上的小哥儿笑道:“我看好像有人想为你打抱不平呢!”

  伶玉本背对着那边,一听这话身子微微一颤,随即定定地看了眼余箬溪,“表姐,你快回去请曹五公子来,我先去缓一缓!”

  看着余箬溪离开,伶玉深吸口气,冷静地走了过去,手紧紧握拳。

  “药材多少钱我替他买了!”

  壮汉本就盯着这边的余箬溪觉得有几番姿色,一看转过身的更是位貌美如花的姑娘,肤白如雪,身姿摇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不知是什么样的药材,争得大家都动起手来了,万事和为贵嘛。” 伶玉一看壮汉高大魁梧,一改方才意气风发的模样,温柔地笑着说。

  壮汉还以为是个什么大人物,扫了眼她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穿衣如此朴素,就知道是个瞎出头的姑娘。

  “多少钱姑娘怕是也承担不起,还是不要插手这件事的好,否则惊动了我家二哥儿,我担心姑娘见不到明日的太阳!”壮汉冷哼了一声。

  伶玉一听有些慌张,握成拳头的手掌心微微冒了些冷汗,但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静。远处的余箬溪也捏紧了手,想了想准备回去叫援兵。

  “哎呦,这位大哥,您言重了,不过我虽不清楚您口中的二哥儿是什么人物,只知道万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就是闹到开封府也是这样的说法。”伶玉壮着胆子继续道,“明明是这位小哥先来买的药,您不仅抢了他的,还不分青红皂白一顿打,是不是太无视王法了!”

  “王法!呵。我们曹家在真定就是王法!”

  伶玉正思考着是哪个曹家,那壮汉便招呼来了一群保镖,“来人呐,给我打!”

  旁边围观的人四处逃散,伶玉也震惊,“你们怎么如此大胆,你们这是滥用私权!”说着伶玉吓得蹲在了地上,脑海中浮现出了六年前绿春楼外的场景,整个人害怕地蜷缩了起来。

  曹昌玹本就在集市找玲玉,这下人群一散,一眼就看到了伶蹲在地上的伶玉,心里一慌,赶紧飞奔过来打退伤害伶玉的人,扶起了伶玉,紧张地说道,“没事吧!”

  伶玉惊慌未定,看着眼前的曹昌玹,连忙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眼里尽是恐慌,此能给她安慰的只有曹昌玹了。

  曹昌玹心疼地握了握伶玉的手,“你待在这儿别动,我去去就来。”

  说着曹昌玹怀着一腔怒火便上去打倒那些人,二虎也帮着打,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尖叫声,打杀声,此起披伏,惟独伶玉闭着双眼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只见那壮汉看见角落里的伶玉,从腰间拿着一把刀便冲伶玉刺来,伶玉还没看见,曹昌玹随即整个人的身子就挡在了她面前。壮汉的刀刺进了曹昌玹的背脊,霎时,血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伶玉睁开了眼睛,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曹昌玹背上不断流出的血,连忙用手捂住伤口。只是又想起幼时在绿春楼外自己用石头砸那无赖时流出的鲜血,脑袋一下子嗡嗡的,面色苍白极了。